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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前,新添了十余座土坟。
王大山将最后一捧土掩上,为兄弟们立好墓碑。
他拖着一条断腿,胸口的伤势依旧隐隐作痛,眼神却异常平静。
回首,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破庙。
目光在破碎的神台处停留片刻。
随即,他毅然转身,背起行囊,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山路尽头。
随着王大山的离去,破庙彻底陷入了死寂。
神像残骸内,吴尘的神魂耗尽了最后一丝愿力,归于沉寂。
日升月落,数日转瞬。
这日午后,天色转阴,乌云如浓墨压城。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天穹。
豆大的雨点随之倾盆而下。
整座山野瞬间被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快!快跑!”
“宵禁要开始了!被巡城的兵爷抓住就死定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个身影狼狈地冲进了破庙。
那是三名乞丐。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棍。
中间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
殿后的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兀自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他娘的,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少年乞丐李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咒骂着拧干湿透的衣角。
“闭嘴!”
老乞丐刘老用木棍敲了敲地面,低声喝止。
“既入了庙,便要心怀敬畏,莫要胡言乱语,惊扰了神明。”
中年乞丐张三并未理会二人的争执。
他径直走向庙宇角落,寻到一堆尚算干燥的柴火,三两下便生起一堆篝火。
橘红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庙内的阴冷与潮气,也映照出三张饱经风霜的脸。
围着篝火,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寻得了片刻安宁。
火光摇曳,将庙内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四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正前方那尊破败的神像上。
神像的半边脸颊已经开裂,身上布满青苔,在摇曳的火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刘爷,你说这庙里供的是哪路神仙?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李四好奇地问。
刘老啃了一口怀里揣着的干饼,浑浊的目光望向神像。
他长叹一声,语气苍凉。
“谁知道呢……”
“这世道,妖邪遍地,连人都活不下去了,神仙又能如何?”
“怕是自身都难保咯。”
篝火噼啪作响。
橘红火光映在三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带来些许虚幻的暖意。
雨势渐小,夜色却愈发深沉。
整座破庙都被浓重的黑暗包裹。
年轻乞丐李四的肚子叫了起来。
他揉着干瘪的肚皮,满脸愁苦地望着庙外漆黑的夜。
“唉,今晚又得饿肚子了。”
他抱怨道:“这该死的县城,以前好歹能溜进去找点泔水,现在天一黑就宵禁,城门关得死死的,连条野狗都溜不进去。”
“知足吧,能有片瓦遮雨,有个火堆取暖,就该谢天谢地了。”
中年乞丐张三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
他压低嗓门,脸上带着一丝神秘:“进不去城,未必是坏事。你们没觉得,这城里最近邪乎得很?”
“怎么说?”
李四来了兴趣。
张三警惕地环顾一圈,这才凑近了些,话语轻得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我前两天在城东墙根下听说的。”
“城里最有钱的赵员外,前阵子刚纳了房十八岁的小妾,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可你们猜怎么着?”
“自打那小妾进了门,赵府后院就没安生过,夜夜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凄厉得吓人。”
他刻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这还不是最邪门的。”
“就在前几天,赵府有两个晚上巡夜的家丁,离奇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赵府天一黑,连下人房的门都不敢出。”
“嘶……”
李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直沉默的老乞丐刘老,此刻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凝重:“城东算什么?城西才真是出了大事。”
张三和李四立刻将目光投向他。
刘老浑浊的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恐惧,嗓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城西,最近半个月,已经丢了好几个半大的孩子了。”
“官府嘴上说是被人贩子拐了,可那贴出来的安民告示,你们晓得伐?”
“那告示上的黑墨,头天看还是好好的,第二天日头一晒,就会隐隐往外渗血!”
“渗血?!”
李四和张三齐齐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千真万确。”
刘老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我亲眼所见的。”
“那血色,就像是写字的人,拿人血当墨使的一样。”
“这城里,怕是有妖邪在作祟啊!”
一番话,如一盆冰水,浇灭了篝火带来的所有暖意。
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先前对无法进城的抱怨,此刻尽数化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神仙老爷保佑,幸亏……幸亏今晚没进去。”
李四颤抖着说。
三人下意识地缩起身子,竭力靠近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