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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正中,那株九丈高的小树前。
青石以南三丈的空地上,吴尘站住了。
树底下那块青石还空着,膝盖陷下去的两个坑里积着雨水。
这一次他不在丹田里看它。
他双掌相对,往两边一分。
它被他从丹田里请出来,落在江城正中,正对着南边的城门。
框一落地就压出一声闷响,青石板上裂开两道细缝。
站在最前头的城卫往后退了两步,脚跟撞在后头人的鞋尖上。
“都站稳,别挤!”队长朝那一圈人喊。
它一出来就没有声音。
框是旧铜色,两丈高,一丈宽,缝还留着一线,缝里往外渗凉气。
城里那一圈叫卖声、脚步声,在这一下落地的同时低了下去。
“静了!街全静了!”挑担的汉子把担子卸下来看。
“退后!都往两边退!”城卫从街口那边喊过来。
一街的人都朝城中心看。
吴尘把手按在框上,凉气顺着指头上到手腕。
青石以南三丈那片地方的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霜线从槛底下往外爬,爬过的地方,草叶一律贴着地。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城卫往后退了一步,枪尖在霜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周统领带着两百名城卫在百丈外站成半圈,枪尖朝外。
三大圣地留在江城的天君站在客院墙头上。
那面墙离它有一里地,墙头三个人谁也没往下跳。
墙头离得最近的那位天君把腰弯下去,凑到另外两位中间,三个人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四界都看着呢!”另一个人回了一句。
没人再说下去。
敖雪抱着陶罐立在树底下,长寿把脑袋搭在池子边。
她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把罐子往怀里收了收。
识海里那本青铜古书跟着翻了一下,页角抬起来三行字。
吴尘把这三行看完,伸手把书按回去。
六百枚金阳道纹,一枚没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抬手往两边一挥。
所有人往后退了五十丈。
退开那会儿没人说话,鞋底擦着青石,一片碎响。
周统领在百丈外喊了一句。
“要不要我上前?”
“站住别动,你上前我不一定拉得住你。”吴尘说。
他又补了一句。
“这扇门今天不倒,我也不会让它开。”
这道缝是他压出来的,上一回又压了一次。
如今缝里有东西在往外顶,四界看着它,等于看着他的后腰。
他把手心里那层薄汗在衣襟上擦了擦,往前走了半步。
吴尘把左脚抬起来,踩进去半步。
脚在槛上踏住,右脚留在外头。
他上身往里倾了一点,右肩先探进去。
里头立着一道身影,看不清脸,往后退了一步。
他听见脚底下石屑被踩碎,音是往后退的那种。
缝在他肩上撑着,撑得框发出一声低响,顺着地皮传开。
百丈外两百支枪尖一齐顿了一下。
他右手依旧按在框上,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撑住了!”周统领在百丈外吼了一声。
“退什么?”他冲里头说了一句。
里头没接话。
那一步踩碎石屑的余音还在响。
这半步是他今天能走的全部,脚再往里一寸,它就要合在他肩上。
他把真君境那份力气顶在左肩上,肩头把缝撑住。
左脚踝被框夹出一道血口,法力在这一下里掉了一成。
血顺着脚踝流到鞋面上,在槛外头积了一小片。
吴尘把头低下去,往缝里看。
里头没有黑。
一条路从槛一直往里铺,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路面是青石,铺法与江城那条大道一样。
路的两边立着九尊石像,一左一右,四尊对五尊。
每尊两丈高,脸都朝着路。
石像是青石的,跟路面一个颜色,底座埋在底下,看不出深浅。
九张脸刻的是同一个人。
眉眼、鼻梁、嘴角,和他自己照镜子时看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连左边眉尾断了一小截,都刻出来了。
里头那点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从第一尊数到第九尊,数了两遍。
他看清那张脸以后,右手在框上按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退回半步,把肩上的缝让开一线,回头朝百丈外的周统领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