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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立了九尊像。”他说。
周统领没听懂。
“什么像?”他问。
“跟我长得一样,九尊,脸都朝路。”
百丈外那两百名城卫里,有人把枪换了一只手。
“跟他一样!”前头那个城卫把这话往后传。
传到最后一个人嘴里,音已经低得听不见。
槛上,他半边身子在里头。
里头那道身影这一次没有笑,说了整句。
它说话的时候,江城城中心那圈界碑同时往外挪了半寸。
池子里的水起了一层细纹。
长寿把整个脑袋缩回水里。
敖雪怀里的陶罐滑了一下,又被她抱紧。
吴尘把身子站直,右手从框上挪下来,夹住腰间那根一寸三分的骨笛。
“你来得比上一个晚。”里头那道身影说。
“上一个在哪儿?”吴尘问。
“在路上。”
“路上走了多久?”
对面没再答。
路深处那九尊石像同时转了个方向,脸朝着外头。
咔啦!
石像底座在路面上磨出一阵闷响,响从路深处一层一层推出来。
五十丈外那片霜地上,两百名城卫的枪尖同时往下沉了半寸。
“动了!九尊全动了!”最前头那个城卫喊完,嗓子直接劈了。
“九尊像动了!”这一声往后传,传过半条街。
上一个守门的到现在还没到,这一扇才轮到他来守。
他晚到的这些年,它一直是空着的。
吴尘把右脚收回外头,左脚跟着拔出来,两脚并齐。
他抬右手,掌心朝着它,往前一送。
“合。”他说。
缝从一线收到纸薄,又收到看不见。
框上的旧铜色暗下去,它自己缩回半尺,落回他丹田的位置。
他闭了一下眼。
他一睁眼,四界的天同时亮了一下。
浮屠界长城上挂了一冬的冰棱子齐根断落,砸在垛口上,碎成一地白渣。
守长城的兵抱着头往墙根下躲,躲完又探出头来看。
墙上的冰棱子全掉了。
乾元界北边的雪原上起了一层白光,从这头铺到那头。
日月神界神殿顶上的铜铃一起响了三声。
蓝星东海防线的海面亮了一道白光,那片海看着透亮。
站在甲板上的人低着头往水里看,能看见水底下十几丈深的礁石。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所有人说了一句。
“门我守着,谁也不用怕。”
五十丈外那两百名城卫把枪尖抬起来,齐齐喊了一声。
“守门人!”
“守门人!守门人在城中心!”第二声喊得比第一声齐。
那一声顺着城墙传出去,传到了排队进城的人群里。
队伍里有人跟着喊起来。
合这一下,把他刚攒满的信仰之力用掉三成。
它只能合到纸薄,合不死。
傍晚,江城城门口那块刚立起来的碑前面。
碑上刻的还是那七条规矩,排队进城的四界人一眼望不到头。
吴尘把今天看见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里头是一条路,青石的,铺法跟江城那条大道一样。
路两边立着九尊两丈高的石像,脸全是他自己的脸。
门里那道身影说,上一个守门人还在路上。
这三件事他一条一条讲给周统领听。
“你先去把镇北王和三位天君叫到城门口来。”他说。
“叫他们来看什么?”周统领问。
“看这块碑。”吴尘说。
周统领应了,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跑起来。
吴尘自己蹲下来,把左脚踝上那道血口用布条缠了两圈。
站起来的时候,他拍了一下碑面。
城外排队的队伍里有人认出他,喊了起来。
“守门人!”
他朝那边点了一下头。
队伍里又有人跟着喊,一段一段往队尾传。
“把这扇门的事写下来,贴在城门口。”他又叫住周统领,补了一句。
“写什么?”
“写里头有条路。”他说。
门里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