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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江城，城门洞能一眼望到城中心那株小树。

那株树立在城正中间，九丈高，叶脉里有金光在走。

城门口的大道宽了五倍，人流从中间分开，左边进，右边出。

地上用白灰画了两条线，进城出城的谁也没踩过去。

“排到大道那头了！”新来的人把这话往后喊，队伍尾巴还在往外长。

队伍从城门洞排出去，排了五里。

登记棚从一间加到了四间，登记官的嗓子全是哑的。

进城的人各走各的路。

乾元界的道修背着剑，剑鞘上挂着木牌。

日月神界的神官穿白袍，走一步，袍角扫一下地。

浮屠界的老兵拄着木杖，杖头敲在青石上，一下一下。

蓝星的工程师扛着电缆盘，盘上的线拖在地上，后头有人替他收。

车马从城门洞外排进来，车辕上捆着货，赶车的人手里捏着木牌。

“让让！车进来了！”赶车的把鞭子在头顶上抡了一圈。

一个孩子被大人架在肩上，抬胳膊指着那株小树。

“那是建木！”孩子喊。

大人把他按下来，让他别喊。

一个浮屠界的老兵慢慢走到登记棚前。

登记官抬头问：“哪儿来的？”

“浮屠界，长城第三段。”老兵说。

“进城干什么？”

老兵把手杖往地上一戳，杖头磕在石板上响了一声。

“看城。”他说，说完把杖换到另一只手上。

登记官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牌递过去，老兵挂在腰上。

他往里走了几步，又站住抬头看那株小树。

“这就是建木？”他问。

“这就是。”登记官说。

“好。”老兵说，“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老兵转身朝排队的人挥了挥手里的杖。

路边一个面摊上坐着两个乾元界的道修。

一个摸出一把碎银，摊主摆手让他收回去。

“第一次吃，不算钱。”摊主说。

“真不收？”道修把钱捏在掌心没放。

“说了不收！”摊主拿勺子把面往他碗里多添了半勺。

再往里走，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打好了！明天来取！”铁匠铺的锤子敲个不停，铺子跟前蹲着几个等活的人。

城中心那株小树底下围了一圈人，抬头看叶子里的金光。

“叶子里的金在走！”有人抬胳膊指给旁边的人看。

有人伸手往树皮上摸了一下，被旁边的城卫拦住。

“看看就行！”城卫说。

“摸一下怎么了！”那人把胳膊缩回去，嘴上还嘟囔了一句。

城西门那边，蓝星的工程师蹲在地上接线。

线从西门进来，压在路边的石槽里，贴着墙根引到城中心那口池子边上。

池边的柱子上钉了一只铁盒子，盒子上亮着一盏小灯。

吴尘从大道这头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两边的人给他让出一条道，让完了又各自接上自己的话。

城中央那株小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

周统领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七本账册。

敖雪端着两碗面过来，搁在桌角。

吴尘每天早晨都在这个位置坐，坐了一年。

周统领翻开第一本，他就在末页按一个手指印。

念到第三本的时候，面上头结了一层膜。

“先报大的。”周统领说。

“去年这时候是五千八百万。”他说完翻过一页。

“到今天，一亿。”

吴尘按在册子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多少进来的？”

“四千二百万。”周统领说，“都是自己从城门洞走进来的。”

“好。”

“江城人口过千万，四界第一城。”

石桌边上围过来的人听见了这一句，当场喊了出来。

“一亿了！江城一亿人了！”

“四界第一城！”第二个人接了半句。

“我在城里住了半年，才敢信这一句！”蹲在街边的一个老汉把碗举起来。

“记着这一声，晚上写进册子里。”周统领朝那几个喊话的人说。

面板在他识海里跳出来。

【神国子民：一亿】

【金阳道纹：700】

【守门人：吴尘（在位一年）】

【江城：人口过千万·四界第一城】

他把那五行字看了两遍，道纹那一行比上一年整整多出一百枚。

“这一百枚哪来的？”他问。

“城里的税收上来四十枚。”周统领说，“四界送来的供奉六十枚，开城的礼，后补的。”

“记着是谁送的。”

“都记着。”

七本账册念了小半个时辰，念完最后一行，周统领把册子合上。

“一年了。”他说。

“一年。”吴尘说。

敖雪在旁边插了一句：“面凉了。”

吴尘端起碗吃了一口，说凉了也能吃。

吃完面，吴尘把七本册子推到石桌一头。

城门口那块碑前头，这会儿围了一圈人。

一个乾元界的道修和一个浮屠界的老兵为一只货箱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