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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城门口那块碑前,碑面上落的灰压了三层。
大道两边铺子的板子上了三天没下,板子上落的灰比碑上还厚。
城下等着的人一早就站满了,城外安置的四界来人蹲在道边的棚子底下,谁也不往前挤。
乾元界的道修拢着袖子站成一排,日月神界的神官手里捻着香,浮屠界的老兵把枪立在脚边,蓝星来的工人抱着胳膊蹲在最后头。
那两队轮值的城卫把枪尖朝下压着,压了三天,谁也没把枪扛回肩上。
周统领站在碑旁边,手里拿一块木牌,敲一下就画一道,画满九道换一块。
他脚边的木牌已经摞了七八块,炭笔捏在指头里,指腹上蹭了一层黑。
城中心那个院子里,敖雪靠着院墙坐在地上,墙外每响一下她就数一个数,一到九就从头再数。
数到第三遍的第九下,她把手撑在墙根上,指头抠进了砖缝里。
长寿从池子里把脑袋抬起来,又搭回缸沿上。
第一天夜里,敲声一夜只有一下。
第二天,半个时辰一下。
到第三天清早,变成一刻一下。
“它这是要进来了?”周统领问。
“它换了拍子。”吴尘说,“先让四界都听见。”
声音不大,落在人耳朵里都避不开,捂耳朵也听得见。
大道上的人不说话了,城下的棚子里也不说话了。
一个挑水的把桶搁在地上,站着听了一会儿,桶里的水晃着。
“一下比一下近。”他说。
“闭嘴!”旁边的人把他往边上拽了半步。
吴尘从碑前走过,鞋底在碑灰上踩出一串印子。
上了城头,吴尘站在垛口边上,把右手按在丹田前。
“敲了一夜。”城头上一队轮值的城卫里,有个人小声说。
“三天三夜了!”旁边那个城卫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前是一夜一下。”周统领把手里那块木牌翻过来,“今天一早是一刻一下。”
吴尘把木牌接过来看了一眼,牌面上九道炭线画得整整齐齐。
他把木牌还回去,指尖在垛口那层灰上按了一下。
午后,四界同时出了事。
乾元界三大圣地的山门前,一道虚影立了起来。
日月神界三千座神像中间,一道虚影立了起来。
浮屠界血色长城脚下,一道虚影立了起来。
蓝星东海防线的堤坝上,一道虚影立了起来。
门框是黑的,里头空着,远远看过去就是一道立在那儿。
它底下压出一圈影子,压在石头上,压在雪上,压在堤坝的水泥上。
四地的天同时暗了一层,风到影跟前就散了。
守山门的道修往后退了五步,神像底下的神官仰着头看,长城上的老兵把枪往垛口上一横。
三大圣地留下的三位天君,当天就有人往圣地外去了。
三位天君站成一排,看着那道影子,谁也没有先出口气。
长城下,两个老兵朝影子那边走。
走到第三十步,走在前头那个从中间开始淡,第三十一步就没了。
后头的人喊了一声。
“老赵!”
影子底下没有人应。
堤坝上一个工人走近了那道影子,伸手去推。
手先没了,那个工人也跟着没了。
堤坝上的喇叭当即响起来,连着喊。
“退后三十步!谁都别伸手!”
影子立起来的那一会儿,前后一共三个人没了。
吴尘在江城城头上把这三处的事看了一遍。
脚下的城砖跟着震了一下,震得垛口上那层灰跳起来。
吴尘把骨笛从袖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收回去,转身踏出城头。
他一步跨到四界交汇处,脚踩在虚空里,脚下就是江城的城头。
四个方向各有一道影子亮着。
城头底下的人抬头看他,看见他站在半空里,脚底下一片虚空。
吴尘掌心朝下,按出去。
四界交汇处那条线从他手底下亮起来,亮成一线,法则之力顺着那条线往四个方向铺开。
四道影子同时暗下去一半。
框矮下去半尺,里头的黑淡了一层。
敲声的间隔跟着拉开,从一刻一下,拉回半个时辰一下。
四地的人同时觉得心口一松,前排的人把攥着的枪杆松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