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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底下的草被灰盖住了一层。

三位天君同时抬起头，隔着万里朝江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第三道，日月神界。”吴尘说。

第三指落在三千座神像中间，神像底座跟着颤了三寸。

神像上落的灰成片往下掉，第三道散在半空里。

三千座神像底下一齐响了一声，那一声散在殿里，没有传出去。

日月神界的神官们跪着没有起，把额头贴到了地上。

跪完起身，几个神官的额头上沾着一层香灰。

“第四道，蓝星。”吴尘说。

第四指落在东海堤坝上，坝下的水花跳起来一人高。

第四道影子贴着水面散了。

散的时候它是从坝面上往水里倒的，倒进水里连个泡都没有冒。

坝面上留下一条印子，从堤坝这头拉到那一头，印子是黑的。

堤坝上一排人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站回去。

蓝星东海防线那间值班室里，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值班员停下手，抬头看着那排仪器。

“没了！东海这边没了！”

四地各自静了半息，接着喊声一片。

有人在城头上数了一遍，四道影子，四指，一道没剩。

吴尘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那四道金光走的那条线，在垛口上还亮着一条细痕。

影子散了以后，地上留下四道没有散尽的印子。

周统领带人蹲在长城下那一道印子边上，用手把土往外扒。

扒到一半，一个老兵从印子里被拽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

两个人身上没有伤，眼睛睁着，问他什么都只是张嘴。

周统领把手指头伸到那人眼前晃了两下，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

“能听见就眨一下眼。”周统领说。

老兵眨了一下。

“带回去。”周统领说。

城头上守着垛口的一个兵一直看着城下，看的是案角那只陶罐。他问旁边的人，罐子搁到这会儿是不是空了。旁边的人说罐底还压着一层龙粮丸。

堤坝那边，敖雪把那个工人从印子里拖上来。

她先在那人脸上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那人还是不认人。

她掌上沾了泥，往自己袖子上抹了一把。

堤坝下的海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翻起三丈高的水墙。

水墙立着不倒，浪头一层撵着一层往两边推。

蓝星那边的人往后退了半里。

她抬起头，隔着那条线朝江城喊了一声。

“吴尘，他们不会说话了！”

他在城头上回了一句。

“人活着就带回来。”

敖雪把那个工人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岸上走，脚底下那道水墙一寸一寸落回去。

她把那人放到堤坝上的时候，手臂还在抖。

她把肩上的披风解下来裹在那人身上，蹲下去又拍了两下他的脸。

“你听见没有？”她问。

那人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吴尘把四地道面上散落的黑屑捞回来。

四片黑屑落在城头的砖上，叠成一摞。

黑屑落在砖上还在动，一片压着一片，压得瓷实。

吴尘把青铜书从袖里取出来，翻到第七页，把黑屑一片片按上去。

书页上排出道纹的数目。

【击杀门影牙x4，金阳道纹+40】

【金阳道纹：650→690】

吴尘抬手在城头那串木牌上记了四笔，一笔一道。

木牌上四道炭痕排成一排，牌角被风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城头上有个人凑近木牌看那四道痕，先当成伤亡记。旁边的人替他纠了一句，那是斩掉的门影牙数。

“这算赢了？”周统领问。

“算收了一笔账。”他说。

“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它下次会换法子。”

当天傍晚，江城西门里那处院子。

从影子里拉回来的三个人换了干净衣服，一人面前摆一只碗，碗里盛了饭。

三个人坐在槛上，谁喂就吃，吃完就那样坐着，眼睛看着街上。

吴尘蹲下来，把三只碗往前推了推。

吴尘让人在院门口挂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不许盘问，不许为难。

敖雪把陶罐里的龙粮丸倒出一把，搁在碗边上。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张嘴。

她从城头带下来的那只罐子没搁下，抱在怀里。罐里还剩半罐龙粮丸。她怕剩下的不够这三个人用。有人舀了半瓢水，坐在槛上那个抱着瓢没有喝。

“他们还能好吗？”敖雪问。

“能，等我腾出手。”他说。

他站起来往城头那边看了一眼。

城头砖上那四片黑屑的印子，被风一吹，散干净了。

走出院口的时候，他对周统领说了一句。

“三处的伤亡记清楚，谁的都别漏。”

门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