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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江城城头上。
四界交汇处那条线从城头上过,线在垛口上划出一道细亮。
城下案上摆着一串木牌,案角搁着一只陶罐。
吴尘站在垛口边上,把四条线分下去。
“周统领带两千镇魔卫,去浮屠界长城下那一道。”
“我去蓝星东海。”敖雪说。
“三位天君回乾元界,守三大圣地的山门。”他说,“日月神界神像底下那一道,我盯着。”
“守门人不能走远,你怎么打?”周统领问。
“隔着这条线打。”他说。
他把掌心按在丹田前,按了一下。
离江城越远,丹田这一处越松,他一步不出城。
周统领临走把手里的镇魔枪在城砖上磕了一下。
两千人跟着磕了一声。
咚!
“走!”周统领把枪扛上肩。
敖雪把怀里的陶罐搁在案角。
“我去。”她说,转身就下了城头。
城下的百姓远远站着看,四条队伍从城下分三路出去,一路往浮屠界,一路往蓝星。
城下那片空地上,玄甲趴着,占了大半条街,头搁在地上,鼻子那边正对着洞。
天亮以后,四地的人同时看清了影子里头的东西。
每一道影子后头都站着一个影子人。
那影子高过两个成年人,立在长城底下的沙地上,边沿齐得像一根线。
影子里头是灰的,一层雾状的东西填满整片,从早到夜里没有动过。
高矮和活人一样,脸上没有五官,两只手垂在身前,十根指头抠着框边。
长城下那一道里,吴尘看着影子人的手伸出来够了两回。
手先从框边探出半条胳膊,探出去顶到框边,黑往外鼓了一下,鼓成一圈!
头一回够到垛口上的一杆枪,枪杆上留下五道印子。
那五道印子抓进去了半指深,印子边上翘起一层木丝!
第二回够到一个老兵的护肩,把护肩连甲片扯下去一块!
那一下抓得干脆,肩上的甲片整个离了身。
那老兵的肩上皮跟着下去一片,那老兵往后退了两步,枪掉在地上。
“那头有人!”长城上的老兵喊了一嗓子。
“退后十步,谁都别伸手!”周统领把枪尖朝前举起来。
两千镇魔卫退到十步外,一步压着一步,枪尖压着那道影子。
退到十步外以后,那影子人把两只手重新垂回身前,十根指头又抠住框边。
它不追了。
那一头立了三天,牙已经养出来了。
那道影子后头养的是什么东西,江城城头这边看得清楚。
三万年里,那一头挑过一批守门人。
没守住的那些,全被它留在后头,养成牙。
他在城头上把这句话说给周统领听,也让人往四界传下去。
“那道影子不是空的。”他说,“它后头站着人。”
“三万年里挑的那一批,全在它后头?”周统领问。
“全在。”他说,“哪一道立得久,哪一道的牙就长。”
“它牙长齐了才咬人。刚才那一口是试。”周统领说。
“试完了。”他说,“它在等。”
乾元界山门前,三位天君听完了这句,把袖子挽起来,站到石碑前头。
日月神界三千座神像底下,神官们跪了一地,把香一根根续上。
浮屠界长城下,周统领把这句话转给了带队的两个老兵。
“里头站的是人,守着枪别松手!”他说。
吴尘站在城头垛口边上,把右手抬起来。
吴尘隔着四界出手,一指一道。
“第一道,浮屠界。”他说。
一道金光顺着他脚底下那条线跑出去,跑到长城底下。
长城下那道影子从正中裂开。
那裂口从垛口上那一头一直撕到沙地上,咔嚓,一路响到底!
两半当场落下来,落得很慢,落地的时候把沙压出两道平槽!
影子人被从中间劈开,那十根指头跟着分成两边。
抠着框边的那几根松开,还往回勾了一下。
手里那截护肩甲片掉在地上。
两半落下去还立着,立了两息才软下去,摊成一堆。
黑屑落在地上,落了一层。
黑屑是碎的,一截接一截,落到沙上还在滚,滚到墙根底下堆住。
周统领带着镇魔卫往前压了一步,两千杆枪的枪尖齐齐压到那道散了一半的黑影上。
四地的人先是一静,接着喊声一片。
“碎了!”
“影子碎了!”
“全碎了!”
周统领带的镇魔卫跟着把枪尖往上一挑,两千杆枪齐齐抬起来。
“第二道,乾元界。”吴尘说。
第二指落在三座山门前,那排石阶被震起一层灰。
第二道影子当场散开,散在半空里,散得干干净净。
散过之后连渣都没有留下,那两盏灯的光从散处透了过来。
那一头那排石阶上一道灰浪从上一级滚到下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