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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紧盯着王一发问道:“由赔偿方案引发纠纷我能理解,但这不是你们暴力强拆的理由!在产生争议后,你们项目方可曾与村民进行过再次协商?”
王一发面向审判席肯定道:“那肯定是有的!”
“我们项目组,先是在原奎林村村委会的见证下,与那三十二户村民进行了一次正式谈判。”
“你们可以去现在的奎林社区居委会调查,当年的会议记录都还在!”
“第一次谈判,双方各执一词,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村委会又出面协调了第二次谈判,还是没谈拢。”
王一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经过几轮协调谈判,最终,我们项目方退了好几步,表示愿意将他们的补偿金额,提升到祖屋的标准。”
“但我们明确表示,房子可以按老房子的标准赔钱,但另外的安置房,是没有的!”
“可那几十户村民,在几次谈判中寸步不让,咬死了必须按照祖屋的最高标准,房子和钱,一样都不能少!最终,还是没谈拢。”
【前面说的赔偿方案我听傻了,零几年的时候,动不动就几百万加几套房,这还不满足?!】
【有些人就是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你退一步,他就想让你退一百步,这种人的欲望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项目组就不该退步!从一开始就应该坚持一个标准,对所有人都公平!你一退让,后面的人全都有样学样,人心就是这么搞坏的!】
【活该!这就是最早的职业钉子户吧?把不要脸当本事,就该治治他们!】
法庭上,王一发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第一次产生争议,到强拆发生,中间隔了足足三个月。”
“三个月里,整个奎林村就只剩下这十几户人家没有签协议。”
“为了不耽误整个项目的工程进度,我只能将这个情况上报给了公司。”
“最终,公司领导层开会讨论后,给出了最终指示。”
王一发顿了顿,说道:“指示就是,让我们按照最后一次谈判的方案进行赔偿,多一分都没有。如果他们再不同意,拆迁队直接进场!”
陈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大声追问:“所以,这个强拆的决定,是龙一鸣决定的?!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王一发却摇了摇头。
“额……”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公司领导有七八个,这是领导们集体开会讨论过的结果,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决定。”
陈海并不气馁,继续向王一发施压:“根据我们先前提交的证据,在这起强拆中,龙一鸣本人亲临现场!是他在那十几户村民誓死保护家园的时候,不顾他们的安危,强行下令拆迁!”
“王先生,请你如实回答法庭!是这样的吗?!”
王一发脸上的表情,从紧张瞬间变成了错愕,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海,脱口而出。
“你这是从哪儿知道的?”
“龙总当年什么时候亲临现场了?”
“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负责的!现场下令强拆的人,是我!”
“跟龙总没有半点关系!”
陈海脸色微微僵硬。
其实这两个证人他并没有提前施压,他们与这两个证人说的是当年的强拆重启调查了,需要他们做为亲历者出庭回答法庭几个问题。
按照原先的计划,这两个证人肯定会如实供述,而这个如实供述肯定是有利于龙一鸣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但是他手上不仅有伪造的民警出警记录,还有伪造的苏婉柔与这两人的对话录音!
按原计划,证人的真实供述,与警方的铁证相悖,只会让人觉得证人要么记错了,要么被收买。而那份苏婉柔的录音,则会给出最合理的解释!
届时,不仅能以“强拆主谋”的罪名将龙一鸣死死钉在被告席上,更能顺手以“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重罪,将对方律师苏婉柔一并送入深渊!
一箭双雕!何等完美的计策!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个张伟,竟然能从“原始录音设备”这种堪称刁钻诡谲的死角切入,要求进行底层数据比对?!
我滴个老天奶!
他原以为自已抓住苏婉柔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时间盲区,已经是算无遗策,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终究是百密一疏!
现在,证人的如实供述已经抛出,但他手中的两份录音伪证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设备比对不过,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陈海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他脑中电光火石,飞速权衡着利弊。
要不要……按照原计划,把那份伪造的苏婉柔录音也提交上去?
思索只在瞬间。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事已至此,退缩就是自曝其短!开弓没有回头箭!
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
一个伪证要比对,十个伪证也要比对!
要么,技术鉴定无法鉴定出确切结论,让他得以混淆视听;要么,就全部都是伪证!
干了!
陈海猛地抬起头,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再开口时,声音已如寒冰利刃,直刺证人席!
“王先生!你可知道,龙一鸣现场下令强拆这一事实,是明明白白记录在当年出警民警的笔录上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住王一发:
“你清楚在法庭上做伪证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吗?!还是说,你现在是想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指控当年那位执勤民警收受贿赂,做了一份假笔录?!”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一发的神经上。
他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警方的笔录?怎么会?
他拼命在脑海中回溯当年拆迁现场的混乱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滤。尘土、挖掘机、哭喊、对峙……唯独没有龙一鸣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