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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难道是自已年纪大了,记忆衰退,真的老年痴呆了?可我才五十出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王一发下意识地转头,求助似地望向身旁的蒋英,却只看到对方眼中同样一片茫然与惊疑。
显然,她也懵了。
巨大的压力让王一发冷汗涔涔,他顶着陈海审视的目光,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老实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在我印象里,龙总……他确实没有来过现场!或许……或许是当年的记录有误?”
王一发连忙找补:“不不不!也可能是我老年痴呆,我已经五十多了,脑子有点问题很正常!”
陈海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他猛地转身,不再给王一发任何喘息之机,视线瞬间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既然如此,蒋英女士!”
“那么请问,当年你们这几十户村民,是否就是因为王先生刚才所说的,因不满赔偿方案,才迟迟不肯签约拆迁的?!”
“王先生方才的供述是否属实?”
蒋英的脸上写满了与王一发如出一辙的迷茫。
警方的笔录?
这个词汇对于一个普通村民来说,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自已的记忆,怎么会和代表着国家的警方记录对不上?
她也忍不住在内心深处自我怀疑:难道……我年纪大了,记忆开始糊涂了?这不就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吗?
她犹豫了片刻,眼神在被告席、律师席和审判席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已的亲身经历。
“是这样的。当年就是因为赔偿款的事谈不拢,我们几十户人家才不让他们拆的。至于那个什么龙总……我不知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从头到尾就是我旁边这位王经理,一直在跟我们沟通、谈判!”
她的手下意识地指向了刚刚结束作证,同样一脸困惑的王一发。
这句话,再次印证了龙一鸣并未亲临现场。
陈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指向被告席上的龙一鸣,高声问道:
“蒋英女士,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好好看看被告席上的这个人。当年在混乱的强拆现场,你可曾看到过他?”
瞬间,全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镜头,全都聚焦在了龙一鸣身上。
龙一鸣也十分配合,他缓缓抬起头,身子微微前倾,甚至对着证人席上的蒋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好好看看,咱们见过吗?”
蒋英仔仔细细地端倪着龙一鸣的脸,从眉眼到嘴唇,努力在记忆的尘埃中搜索着哪怕一丝一毫的重合。
许久,她收回目光,对着话筒,用确定的语气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好!”
陈海仿佛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洪亮而充满了正义的控诉感:
“审判长!正如您所听到的,两位关键证人的证言,与我方提交的第一份证据,也就是由当年执勤民警亲手记录的出警笔录,发生了严重的、根本性的相悖!”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在法庭内充分发酵,然后才掷地有声地继续道:
“一边是亲历者的记忆,一边是警方的笔录!究竟是证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有人收买了那位民警?为了查明这背后的真相,我方请求提交第六份证据!”
此言一出,庭审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陈海的助理再次起身,将一个U盘郑重地递交给法警。法警接过U盘,快步走向操作台。
此时,根据法庭程序,作为已作证完毕的证人,王一发和蒋英已被法警带离法庭,在外等候,以避免后续庭审内容影响其公正性。
随着法警的操作,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音频文件图标。
陈海拿起席前的麦克风,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也传到了每一个直播镜头前:
“这份证据,是被告律师苏婉柔,在代理龙一鸣案件期间,与本案关键人物项目经理王一发,私下见面的聊天录音!”
法警点开文件,一段经过处理后略显嘈杂,但吐字清晰的对话声,立刻从法庭的音响系统中传出:
“王经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龙总的案子你也清楚,现在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当年强拆现场他到底在不在。事成之后,五百万,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
这是苏婉柔的声音!
“苏……苏律师,这……这不就是做伪证吗?这要是被查出来,我是要坐牢的!我……”
这个声音与方才的王一发的声音如出一辙!
“坐牢?王经理,你给我听清楚了!当年强拆,你才是现场的总指挥!龙一鸣要是倒了,你觉得检察院下一个会放过谁?你以为你这个项目经理能跑得掉吗?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已!”
“所以,你什么多余的都不要想,更不要做!只需要在法庭上记住一件事,一口咬定:龙总从来、没有、去过强拆现场!你,懂了吗?”
录音刚刚结束,张伟就懒洋洋地喊道:“审判长!这个录音证据,老证据了!还是那句话,申请比对原始录音设备!”
张伟转头看向陈海:“陈检察官,我很好奇,你刚刚总结时说,‘是证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当年的执勤民警被人收买?’。这个二选一的结论,好像还差了一种情况吧?”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听张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第一份证据,也就是你提交的那份笔录复印件,它本身就是伪造的。两位证人的记忆没有错,当年那位执勤民警的原始笔录也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提交的这份笔录!”
陈海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张伟!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在作伪证吗?你知不知道,公然污蔑国家公职人员,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吗?!”
“哎哟,别扣帽子嘛。”张伟终于坐直了身子,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什么叫公然污蔑?我可没乱说,我有证据的!有证据的指控,那就叫合理质疑!”
说完,张伟不再理会暴怒的陈海,转头面向审判席:“审判长!众所周知,警方笔录是纸质版的。我方注意到,公诉方提交的这份笔录复印件上,明确标注了出警单位是城关派出所!那么,这份笔录的原件,此刻理应完好地保存在城关派出所的档案室里!”
“因此!我在此申请法庭行使调查权,立刻派员前往城关派出所,核查笔录文件的原件,是否与公诉方今日提交的这份复印件完全一致!”
“同时,审判长!公诉方作为国家公权力机关,调取任何证据,都必须遵循严格的程序,留下清晰的记录!我在此一并申请,调查城关派出所的《协助调查
证据调取登记簿》,锁定检方是在哪一天、派了哪一位检察官、到城关派出所调取的这份笔录!”
“我很好奇,这份笔录,真的是从城关派出所调出来的吗?”
“不会……压根就没人去调取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