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你活了下来?”
“为什么只有你?”
“怎么样,丝柯克?有成为一个乐观勇敢的人吗?”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试图再次将她拖入深渊。但这一次,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黑暗。
“喂——”
那是最初的她,那个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小女孩。
“这里还不是终点吧?”
“「生命绚烂,别被黑暗压垮。」”
随着这句父亲最后的嘱托响起,所有的杂音都烟消云散。星河奔涌,照亮了整个心相世界。
当荧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不卜庐的院子里。丝柯克就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依旧锐利,但那深处的冰冷似乎融化了许多,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你看过我的记忆了,对吧?”丝柯克开口问道。
荧点了点头。
“我曾经问过自己的师父,弱肉强食是否就是宇宙的终极法则。”丝柯克缓缓说道,“师父的回答是,‘并非如此,但是在缺乏秩序的世界里,没有下限的人往往更容易活下来’。”
“那不是真正的「强大」。”荧立刻反驳,“力量永远不能代替正义。”
“所以在听完之后,我萌生出一个想法。”丝柯克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有一天,我要建立我自己的秩序。让当初的惨剧不会再次发生,让强权不再是世界的公理。”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打赢师父。因为我的师父——苏尔特洛奇,本身就是一切规则的破坏者。”
“这听起来并不容易。”荧说道。
“没错,除了力量的差距外,我本身也没有把他视作敌人的理由。”丝柯克坦然承认,“尽管他培养我并非出自善心,但他做到了一个师父所有该做的事。师父救过我的命,教给我武艺与道理,我很尊敬他。”
“但你们终有一天要刀剑相向…”荧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并不想这么做。但师父从不食言,他说的每句话我都必须认真对待。”丝柯克看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他已经不在提瓦特,有时会通过深渊「传达」给我一些声音。多半是朴素的问候,偶尔也会解答我的疑惑。”
“每次收到问候的时候,我的心脏都会停跳一瞬。总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踏碎我的影子。”
“也许他是对的,这才是无法磨灭的恐惧。我敬佩他,也畏惧他,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变强。”
“我不知道师父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必须竭尽全力。”
“如果真有那一天…”荧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我应该会帮你的。”
丝柯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帮我?为什么,这些恩怨与你无关吧?”
“因为我相信…那些善良的事、正义的事,不是一个人做成的。”荧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派蒙和左钰,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无数人愿意为之努力,终有一天善意会铺满整个星河。”
丝柯克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久久没有说话。
荧看着她,知道这里已经没有要做的事了。她轻声问道:“要离开吗?”
“离开。”丝柯克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派蒙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和明显的后怕:“啊,你们终于醒啦!”
她绕着荧和丝柯克飞了一圈,小手拍着胸口。
“真是的,我出去买东西回来,就看到你们都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吓我一跳。”
派蒙凑到荧的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丝柯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她没有直接回答派蒙,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说呢?”
荧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她能感觉到,那份被强行剥离的灵魂碎片已经完美地回归,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精神也变得无比澄澈。
“看起来已经恢复力量了。”荧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充盈的感觉。
她看向丝柯克,发现对方的气息也变得截然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如同深渊般死寂的强大,而是多了一丝流动的、生生不息的韵味。
“气势比以前更强了。”
“唯有有源之水,能洗净腐烂与污秽,从过去流到未来。”丝柯克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荧解释。“我教过你,将旅途中的感受融入自身的剑术流派。今天的事…大概也会永远地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左钰看着丝柯克,点了点头:“你的灵魂完成了重塑。就像一把断裂后被重新锻打的剑,虽然留下了痕迹,却比之前更加坚韧。过去不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你力量的根基。”
派蒙听得一头雾水,她歪着小脑袋,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看着:“嗯?这种感觉…你们好像在聊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小鼻子嗅了嗅,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不管啦,我带回来的点心很好吃哦,先填饱肚子再说!”
派蒙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异空间里掏出几份还热乎乎的璃月点心,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派蒙带回来的美食。气氛难得地轻松下来,连丝柯克也拿起一块水晶虾饺,小口地吃着,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吃完点心,丝柯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
“时间差不多,该去应战了。”
派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她飞到空中,叉着腰:“终于要跟他正面对抗了吗?”
荧也站了起来,手中的剑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轻鸣。
“已经等不及了。”
她眼中闪烁着寒光。
“让他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这次我不会再劝你们袖手旁观。”丝柯克看着她们,语气平静,“但他消化完吞噬的力量,必然变得比上次更难对付。”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好在这次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走吧,去老地方。”
与自身和解的丝柯克重新取回了力量,是时候给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一点深刻的教训了。
三人再次回到了层岩巨渊那处深邃的裂隙前。这一次,周围那令人压抑的深渊气息似乎淡薄了许多。
他们轻车熟路地跃入裂隙,穿过扭曲的空间,回到了那个遍布尖刺的平台。
“雾散了!”派蒙惊讶地发现,之前笼罩着整个平台的浓雾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平台中央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他全身被漆黑的、如同甲壳般的物质覆盖,背后伸展着数根狰狞的骨刺,头上戴着一顶酷似吞星之鲸头部的狰狞头盔,整个人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
“欸——等一下。”派蒙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样子有些眼熟,“那不是吞星之鲸曾经变过的样子吗?他怎么也学会了?”
荧的眼神一凝,她想起了在丝柯克心相世界中看到的那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那就是丝柯克的师父。”
她低声对派蒙和左钰说。
“那就是「极恶骑」曾经的样子。”
“这样吗?”派蒙恍然大悟,但又有了新的疑问,“他…还有之前的吞星之鲸,为什么要变成「极恶骑」?”
“很正常。”丝柯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一步步走向那个身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任何追求力量的智慧生灵,只要见过师父,都会下意识地模仿他的样子,以期获得和他相同的力量。”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敌人。
“这就是他们能够想象的「强大」的极致。眼前这个人既然见过我的师父,又夺走了部分我的力量,变成这副模样也在预期之内。”
左钰补充道:“这是一种力量上的图腾崇拜。当一个生命体见识到远超自身理解范畴的力量时,模仿其形态,是他们最本能的、试图接近那种力量的方式。他并非变成了‘极恶骑’,只是披上了一层自以为是的强大外壳。”
“好吧。”派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躲到荧的身后,小声说,“呜哇…仔细一看,还真有压迫力。”
她探出小脑袋,挥舞着拳头。
“这次那维莱特不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啦。好好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抢别人的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派蒙的话,那个漆黑的身影动了。他缓缓抬起头,头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锁定了他们。
战斗一触即发。
那个模仿着极恶骑姿态的敌人动了,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丝柯克面前,一把由深渊能量构成的漆黑长剑直刺她的心口。
丝柯克不闪不避,手中的黑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攻击。两股庞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没忘记特训时掌握的技巧吧?”丝柯克的声音在激烈的交锋中清晰地传来。
荧心领神会,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催动风元素,在敌人周围形成数个高速旋转的风涡,限制着他的行动。
敌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身后的骨刺猛地伸长,如同毒蛇般射向荧和派蒙。
左钰站在原地,单手向前平伸,五指张开。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复杂法阵在他掌心浮现,瞬间扩大,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半透明壁垒。
“圣光屏障。”
骨刺撞在屏障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却无法寸进分毫。
“还在觊觎我的力量吗?”丝柯克的声音冰冷,她抓住敌人攻击的间隙,欺身而上,剑势变得凌厉无比。
敌人被丝柯克压制得节节败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拉开距离,双手高举过头顶。周围的深渊能量疯狂地向他汇聚,一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尖刺在他头顶凝聚成型。
“又是这招…当心!”荧立刻提醒道。
那根尖刺锁定了丝柯克,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呼啸而来。
然而这一次,丝柯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甚至收起了防御的架势,只是伸出左手,迎向了那根致命的尖刺。
尖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的手掌,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而一把抓住了尖刺的本体。
“这份力量…”
敌人看到自己的攻击得手,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嘶吼。他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力量正通过尖刺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丝柯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看看你的身体能不能继续承受吧。”
她眼中寒光一闪,体内那如同星河般奔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通过手掌,反向注入了尖刺之中。
敌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极致的恐惧。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容纳的庞大力量冲进了自己的身体,像决堤的洪水般肆虐。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他那身模仿极恶骑的漆黑盔甲正在从内部被瓦解。
“不…不可能!”他发出了痛苦而不甘的咆哮。
激烈的能量对冲让丝柯克手中的黑剑和敌人手中的能量剑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双双碎裂。
就是现在!
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手中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长剑奋力掷出。长剑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精准地飞向丝柯克。
丝柯克默契地反手接住荧的剑,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人与剑合二为一,挥出了终结一切的最后一击。
剑光闪过,敌人的身体彻底被金色的光芒吞噬,那身坚固的盔甲寸寸碎裂,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了,平台恢复了平静。那个模仿者的盔甲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一个穿着破旧学者服、形容枯槁的男人。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咳…”
丝柯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荧的剑就插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微微颤动。
“清醒点了吗?”
男人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丝柯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看出我的身体已达极限,将力量反过来传导给我,从内部破坏了我的外壳…”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份力量,这种对战斗的敏锐嗅觉…果然,你就是…”
“丝柯柯,苏尔特洛奇的弟子。”丝柯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丝柯克,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离开提瓦特多久了?”
“几百年了。”
“几百年…!”男人发出一声长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哈…”
他挣扎着坐起身,对丝柯克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抱歉,情绪激动,差点忘了自报家门。我名斯克弗努格,是你师父苏尔特洛奇的朋友,也是他的追随者。”
斯克弗努格…
“丝柯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但数百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会来。”
“数百年前?”派蒙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丝柯克沉默了片刻,她拔起地上的剑,还给了荧。然后,她看着斯克弗努格,平静地问道:“可以讲讲吗?你,还有师父的故事。”
斯克弗努格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趁我现在还能保持理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