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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北疆了？那个他用命去搏、用沉默去守、甚至不惜拒绝皇室婚约也要奔赴的沙场，他说他不去了？

云芝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赤着的双足上，那眼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重新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将那挺直了整夜的脊梁，微微佝偻了下去，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这沉默比他的话语更让我心慌意乱。

“说话！”我向前踏了一步，冰冷的石面刺痛脚心，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焦灼，“云芝宇！你跪在这里，跟母皇说你不去北疆了，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

不是一心要走吗？不是连我的婚约，我的性命，都无法让你停留片刻吗？

后面的话，我哽在喉咙里，问不出口。那太卑微，太像乞求。

他终于抬起头，晨曦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荒凉的血色。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臣……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我逼问，心脏狂跳，某种模糊而强烈的预感几乎要冲破我的胸腔。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有挣扎，有痛苦，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决绝，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近乎脆弱的恳求。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目光终于不再闪避，直直地迎上我的视线，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内里，“臣若离去，殿下……当真会娶徐青玉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宫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衬得这黎明前的寂静愈发震耳欲聋。

他……他跪了这一夜，不是为了军国大事，不是为了加官进爵，甚至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他是因为……我？

因为我那句赌气的“是又如何”？因为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因为他以为，他一旦离开，我就会真的走向另一个男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心酸瞬间将我淹没。我想笑，又想哭。我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彼此刺得遍体鳞伤，原来症结在这里？在我那愚蠢的、用来维护骄傲的谎言里？在他这笨拙的、近乎自毁前程的阻拦里？

我的骄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它再也无法保护我，反而成了刺向我们彼此最利的刃。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堪，“你这个……傻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态，什么骄傲尊严，赤着脚几步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

“谁告诉你我要娶他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所有的委屈、愤怒、后怕和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真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那是在气你！我气你拒绝母皇！气你一心只想走！气你……气你什么都不明白！”

云芝宇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如同投入了巨石的深潭，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与更深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跪直了身体，仰头望着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以为我时遐思是什么人？”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我的婚姻，我的性命，是拿来跟你赌气的工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