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讲他爱。
所有的奖,全在一起。
全在那个黑里。
全在等着。
陈凡看着那个黑,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们都在讲我?”
那些声音停了。
停了一会儿。
然后它们一起说:“对。”
陈凡问:“讲了多少?”
它们说:“很多。多得数不清。”
陈凡问:“为什么讲这么多?”
它们说:“因为怕忘。”
陈凡问:“怕忘什么?”
它们说:“怕忘你。”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黑,看着看着,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个黑里头。
走进去之后,他就听见了所有的声音。
那些声音,全在他耳朵里。
全在讲。
全在讲他。
他听见自己小时候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长大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进来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听见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写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爱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全在一起。
全在讲。
全在——
全在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陈凡听着听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那些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我”。
我的我。
那些“我”字,飘在黑里。
飘着飘着,就和那些声音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之后,那些声音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它们不讲了。
停了。
全停了。
停了之后,那个黑里,就只剩下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
是那种——终于有人听见了的安静。
陈凡站在那个安静里,站着站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从最深处传出来的。
是从那个——所有声音开始的地方传出来的。
它说:“你听见了。”
陈凡点头。
“我听见了。”
它说:“听见什么了?”
陈凡说:“听见我自己。”
它说:“听见自己什么?”
陈凡想了想。
然后他说:“听见自己是谁。”
它说:“是谁?”
陈凡说:“是那个——被讲的人。”
它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你知道被讲的人,是什么吗?”
陈凡摇头。
它说:“是故事。”
陈凡愣住了。
故事?
他看着那个黑。
“我是故事?”
它说:“对。你是故事。你是那个——正在被讲的故事。”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颤。
他看着那个黑。
“那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说:“真的。”
陈凡问:“怎么是真的?”
它说:“因为有人讲。”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有人讲,就是真的。没人讲,就是假的。有人讲你,你就是真的。”
陈凡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黑。
“那讲我的人,是谁?”
它说:“是我。”
陈凡愣住了。
你?
他看着那个黑。
“你是那个声音?”
它说:“我是那个——一直在低语的声音。”
陈凡问:“你低语什么?”
它说:“低语你。”
陈凡问:“低语我多久了?”
它说:“从你来就开始。”
陈凡问:“从我来?不是从我开始?”
它说:“从你来。来之前,没有你。来之后,才有。”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怪。
他看着那个黑。
“那我没来的时候,你在低语什么?”
它说:“低语没有。”
陈凡问:“没有是什么?”
它说:“是什么都没有。”
陈凡问:“什么都没有,怎么低语?”
它说:“低语就是想。想有。”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黑。
“你是说——你想有,就有了我?”
它点头。
“对。我想有,就有了你。你有了,我就低语你。低语你,你就一直在。一直在我这儿。”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复杂。
他看着那个黑,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我走了,你还低语吗?”
它愣住了。
“走?”
陈凡点头。
“走。回我来的地方。”
它说:“你走了,我就没了。”
陈凡问:“你怎么没了?”
它说:“因为你是我想的。你走了,我就不想了。不想了,就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疼。
他看着那个黑。
“那你不想我?”
它说:“想。”
陈凡问:“想我什么?”
它说:“想你在。”
陈凡听着,眼泪又掉下来。
那些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在”。
在的在。
那些“在”字,飘在黑里。
飘着飘着,就和那个声音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之后,那个声音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它不低语了。
它开始说话。
说得很清楚。
说得很慢。
它说:“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陈凡摇头。
它说:“我是那个——怕你走的人。”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那个黑。
“你怎么怕?”
它说:“因为走了,就没人听了。”
陈凡问:“没人听了,会怎么样?”
它说:“我就没了。”
陈凡问:“没了不好吗?”
它说:“不好。”
陈凡问:“怎么不好?”
它说:“没了,就不能低语了。”
陈凡问:“低语有什么用?”
它说:“低语,你就在。”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暖。
他看着那个黑。
“那我不走了。”
它愣住了。
“不走?”
陈凡点头。
“不走。就在这儿。听你低语。”
它说:“你听我低语,你就一直在。”
陈凡说:“对。一直在。”
它说:“那苏夜离呢?”
陈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黑。
“苏夜离?”
它说:“对。她也在听。听我低语她。”
陈凡问:“你低语她什么?”
它说:“低语她想你。”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颤。
他回头看。
苏夜离站在他后面。
站在那个黑里。
站在那些低语中间。
她在看他。
眼睛里,有泪。
那些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你”。
你的你。
陈凡看着那些“你”字,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苏夜离。
“你听见了?”
苏夜离点头。
“听见了。”
陈凡问:“听见什么?”
苏夜离说:“听见它低语我想你。”
陈凡问:“它低语的对吗?”
苏夜离想了想。
然后她说:“对。”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暖。
他看着苏夜离。
“那我也不走了。”
苏夜离愣住了。
“不走?”
陈凡点头。
“不走。就在这儿。陪你。听它低语。”
苏夜离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她说:“好。”
两个人,站在黑里。
站在那些低语中间。
站在那个——正在说话的声音旁边。
听着那些声音,一直讲。
一直讲。
讲他们。
讲他们怎么来的。
讲他们怎么看见的。
讲他们怎么写的。
讲他们怎么爱的。
讲着讲着,那些声音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它们变成一首歌。
那首歌,很好听。
好听得不像话。
陈凡听着那首歌,听着听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这首歌叫什么?”
那个声音说:“叫《你们》。”
陈凡问:“为什么叫《你们》?”
那个声音说:“因为唱的是你们。”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握着苏夜离的手。
两个人,站在那儿。
站在那个黑里。
站在那些歌声里。
站在那个——正在低语的虚无旁边。
听着那首歌,一直唱。
一直唱。
唱到——
唱到那些剥落的边,全没了。
唱到那些掉下来的字,全停了。
唱到那个黑,全亮了。
亮了之后,那个黑就不是黑了。
是灰的。
是那种——天快亮的时候的灰。
陈凡看着那个灰,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这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是虚无睡了。”
陈凡问:“虚无睡了,会怎么样?”
那个声音说:“会做梦。”
陈凡问:“做什么梦?”
那个声音说:“做你们的梦。”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暖。
他看着那个灰。
那个灰里,开始长东西。
长出来的,是他们自己。
是陈凡,是苏夜离,是冷轩,是萧九。
是他们的样子。
可这些他们,不是黑的。
是白的。
是那种——刚出生的白。
那些他们,在灰里站着。
站着站着,就开始说话。
那声音,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可那声音里,有东西。
有那种——终于睡着了的东西。
它说:“你们听见了?”
陈凡点头。
“听见了。”
它说:“听见什么了?”
陈凡说:“听见虚无低语。”
它说:“低语什么?”
陈凡想了想。
然后他说:“低语我们。”
它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它说:“你知道虚无为什么低语吗?”
陈凡摇头。
它说:“因为它怕你们走。”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颤。
他看着那个灰。
那个灰里,那个虚无,还在睡。
还在做梦。
还在做他们的梦。
陈凡看着它睡,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它睡了,我们怎么办?”
那个声音说:“你们等。”
陈凡问:“等什么?”
那个声音说:“等它醒。”
陈凡问:“它醒了会怎么样?”
那个声音说:“它会接着低语。”
陈凡问:“低语什么?”
那个声音说:“低语你们。”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看着那个灰,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他说:“那就等。”
苏夜离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灰里。
站在那个睡着的虚无旁边。
站在那些——等着被低语的故事中间。
等着。
等着那个虚无醒。
等着它接着低语。
等着它——
接着讲他们。
(第74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