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灰土打着旋儿从断墙边卷过。
倩儿跪坐在星辰身旁,手指死死攥着沙漏,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怀里的人越来越轻,像片要被风吹走的叶子,胸口起伏几不可见,皮肤上浮着的光点,正一粒接一粒飘向远方,像夜萤归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风声更响,撞着耳膜。
初代凤凰立在沙漏原位,指尖黑焰缓缓跳动,似在静待。她不说话,只冷眼看着倩儿,眼神寒如冰窟石笋。
“你救不了他。”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漫天风声,“命断了,魂散了,神仙来了,也拼不回去。”
倩儿置若罔闻。
她低头凝着星辰的脸,灰垢覆面,嘴角凝着干涸的血痕。脑海里突然映出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模样——算不得笑,只是眼角微漾,像冰面裂了道细缝,漏出一点光。那是她编完剑穗的那天,他接过,只轻轻应了个“嗯”。
就一个字,她记了很久。
而说这个字的人,快要走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腥甜在口中炸开。抬头,对着沙漏喷出一口精血,血雾洒在晶莹器身,瞬间被尽数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以我之血,换他一线生机!”
话音落,她双手用力,将沙漏彻底倒转。
“咔——”
轻响如锁开。
蓝光骤然暴涨,不是一闪,而是一道螺旋光流从沙漏口喷涌而出,缠上她与星辰,凝成半透明的光茧。每一粒蓝沙坠落,都伴着清晰的“滴答”,像时间在倒走。废墟的风骤然停了,碎石静止,浮尘悬在半空,连光阴都似凝了一瞬。
初代凤凰瞳孔骤缩。
“你疯了!”她厉声喝,一步踏出,掌心黑焰凝作利爪,直扑光茧,“命运不可违!你这是逆天而行!”
黑爪撞上光壁,轰然爆响,黑焰炸开,余波震得断墙哗啦垮塌,碎石飞溅。可那层光壁纹丝不动,只漾开一圈圈涟漪,如水面轻波。
初代凤凰被反震力逼退一步,掌心发麻,眼里第一次翻涌着惊色。
“这不可能……沙漏怎么会听你的?它明明……”
话未说完,语气已失了冷酷,只剩近乎恐惧的震颤。
光茧内,蓝光如潮水涌入星辰体内。那些飘散的光点似闻召唤,纷纷调转方向,一粒粒钻回他的皮肤、血管、骨骼。他透明的手臂渐复血色,脸上的死灰被暖意一点点覆盖,裂开的衣襟下,雷光微闪,像沉睡的脉搏,重新跳动。
他低咳一声,未睁眼,吐出的却不是黑血,而是一缕淡淡浊气。
不远处的斩月剑轻颤,嗡鸣一声,似在回应主人的呼吸。
倩儿看着这一切,手指仍在发抖,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那笑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你活下来了……”她喃喃,声音细如游丝,“我就知道……你能撑住……”
她想伸手碰他的脸,确认这不是梦,可手臂刚抬起,便一阵发麻,浑身力气似被抽空。低头看自己,指尖惨白,灵力被沙漏吸得一干二净,丹田空荡荡的,像被掏尽的枯井。
她不管。
只要他活着,什么都不管。
光茧的蓝光渐渐减弱,沙漏悬浮半空,缓缓落地,沙粒停止流动。器身角落,多了一道蛛网般的细裂痕,蓝光不再流转,静得像块普通顽石。
倩儿的手终于松开,沙漏轻落地面,闷响一声。
她身子一软,侧身倒下,肩膀碰到星辰的手臂,温热的。闭上眼,最后一丝意识尚在,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笑了。
这一笑,卸了满身疲惫。
初代凤凰立在光壁外,黑焰早已收回。她未再攻击,只冷冷望着茧内,眼神复杂,有怒,有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