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昏过去之前。”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了大半的药瓶,“你说‘别碰沙漏’。”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想你冒险。”
“可我已经做了。”她说完,抬眼看他,浅浅笑了笑,“而且,我也救回你了。”
星辰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乐天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哼起了小曲,调子歪得离谱,却是方才战斗中最鼓舞人心的那一段。他一边哼,一边用手指在碎石地上轻轻敲打节拍,节奏稳得像此刻每个人的心跳。
贝贝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懒洋洋道:“吵死了……要唱去别处唱……我还想睡会儿。”
“你睡你睡,”乐天咧嘴一笑,“等你醒了,我请你吃新出炉的辣椒味糖丸。”
“你敢。”贝贝立刻竖起耳朵,“信不信我现在就咬你脚趾头。”
“行行行,梅子味的,总行了吧?”乐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睛却缓缓闭上,声音越来越轻,“不过你得先让我睡一觉……这一架,打得真累……”
他的琵琶静静躺在身边,一根琴弦断了,断口整齐,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准震断。可那断裂处,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金光,似在慢慢自我修复。
倩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净化阵法的余光还未散尽,指尖仍有微弱蓝芒流转。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灵力几乎枯竭,连最简单的疗伤术都施展不出。
但她不急,也不慌。
她摸了摸贝贝柔软的绒毛,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星辰。
他们都活着,都在身边。
这就够了。
她仰头望天,云层依旧厚重,不见日月,可风是凉的,吹在脸上,清清醒醒。昨夜梦里的红沙、沙漏的心跳、星辰咳血时的温度、乐天冲出来的那声琵琶响……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彼此身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任由疲惫一点点吞没意识。但在彻底昏沉前,还是伸手,将滑落到地上的药瓶重新别回腰间。
动作很小,却很稳。
星辰看着她闭眼的模样,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剑还在。
人也在。
他缓缓闭上眼,肩头彻底放松下来。
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灰土和碎叶,掠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沙漏的裂痕深处,那粒最底下的蓝沙,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了一毫米。
乐天的琵琶弦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个不成调的轻音。
贝贝的尾巴尖微微一抖,糖渣掉落,混进脚下的泥土里。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瘫倒在地,靠着各自的方式喘息、恢复,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这片废墟,终于安静了下来。
星辰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睁开一条缝。他看向倩儿的方向,见她靠墙坐着,头微微低垂,呼吸平稳。
他还活着。
她也还好。
这就够了。
他重新闭眼,手指轻轻搭在斩月剑柄上,不再用力,只是静静贴着。
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首无人听懂,却温柔的安魂曲。
沙漏表面的裂痕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乐天的嘴巴微微张开,细微的鼾声悄然响起。
贝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耳朵贴着倩儿的膝盖,睡得像个真正的、无牵无挂的小兔子。
星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渐渐模糊。
他们都没有动。
也没有人打算站起来。
这一刻,安宁来得如此沉重,却又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