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浮岛边缘漫来,裹着海潮的湿意,混着一丝铁锈般的雷味。
碎石缝的灰白微光,被渐浓的晨色压下去,废墟的影子缩回笼墙根,像退潮后残留的水渍。
倩儿仍跪着,怀里紧抱贝贝。指尖贴在它脖颈的项圈上,那层微光比方才稳了些,像盏快燃尽油,却终于续上灯芯的灯。
她动了动僵麻的腿,慢慢撑起身。
道袍下摆沾着泥灰,袖口磨出毛边,腰间药瓶空了大半,仅剩的一根糖葫芦,糖壳裂着缝,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星辰也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拔剑,先扶了扶左肩——那道旧伤,每次发力后总抽着疼。斩月剑斜插身侧泥地,剑柄的兔子刻痕蒙了尘,他伸手握住,缓缓拔出,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什么。
乐天连滚带跳地冒了出来。
他从塌了一半的石拱门后窜出,手里拎着鼓囊囊的布包,头顶呆毛翘得老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道袍上的笑脸符咒,今日咧着嘴露着虎牙,格外讨喜。
几步蹦到三人面前,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嚷嚷:“嘿!各位幸存者都在呐?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废墟里搭窝养老呢!”
没人接话,由着他一人耍宝。
他也不在意,麻溜蹲身打开布包,几串莹润的糖葫芦露了出来——果子颗颗饱满泛着灵光,糖衣匀称发亮,还飘着淡淡的甜香。
“来来来,御用补能糖葫芦伺候!”他捏起一串塞到倩儿手里,献宝似的,“刚炼的独家款,双倍聚灵丹粉,酸甜解乏还提神,专治灵力枯竭的小脸煞白,一口回魂!”
倩儿低头看着糖葫芦,指尖微颤。
轻轻咬一口,糖壳“咔”地脆裂,酸甜果浆在嘴里化开,酸得她眼尾微红,一股暖流却顺着喉咙滑下,淌遍四肢百骸,僵硬的筋骨竟松快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
“谢啥!我还欠你三顿满汉全席呢,一串糖葫芦算个啥!”乐天嘿嘿笑,又捏起一串递向星辰,还不忘打趣,“喏,星辰大侠的,专门留的大颗的!别再跟上次似的,收进袖子里当传家宝,放坏了多可惜!”
星辰看他一眼,没说话。接过糖葫芦,既没吃,也没塞袖子,只是轻轻放在斩月剑鞘上,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乐天撇了撇嘴:“不吃也行,可别浪费我的心血手艺!”
就在这时,贝贝动了,小身子轻轻拱了拱倩儿的胳膊。
它原本耷拉的耳朵突然竖得笔直,像两瓣小小的白桃,雪白绒毛泛着淡蓝微光。嘴里不知何时叼了颗圆滚滚的雷光果,果皮啃了个小口子,果汁沾在嘴角,奶声却透着倔:“这次一定要端了血影魔尊的老巢!”
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透着股小大人的架势。
众人俱是一愣,眼底随即漾开软意。
倩儿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轻声问:“贝贝还撑得住吗?”
贝贝甩甩脑袋咽了雷光果,小尾巴尖一勾,紧紧缠上倩儿的手腕,小胸脯一挺:“少瞧不起兔!我好歹是……天道宠儿!”
念到这四个字,项圈微光一闪,小语气里满是傲娇得意,小耳朵还轻轻抖了抖。
乐天忍不住笑出声,蹲下身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哟,天道宠儿来啦?你上次说这话,转头就被丹炉炸飞三丈远,摔了个四脚朝天,忘了?”
“那是意外!丹炉不听话!”贝贝瞬间炸毛,浑身绒毛都蓬了起来,“再说,要不是我及时掀炉,倩儿早成小焦炭了!我可是大功臣!”
“行行行,你是头号大功臣,厉害厉害!”乐天举手投降,笑得直揉肚子。转头望向远方,他才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话说回来,咱们真要去幽冥血海?那地方听说连孤魂野鬼都绕着走,晦气得很。”
“沙漏指的路。”星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沉稳,“必须去。”
“我知道必须去,咱又不是贪生怕死的主!”乐天把最后一串糖葫芦咬在嘴里,腾出手拍了拍背囊,哐哐作响,“压箱底的家伙都带齐了——五张顶配避水符、两张瞬移保命卷轴、十瓶辣椒味解毒丹、三块雷劫果干,还有这个!”
他从包里摸出一小袋粉色粉末,袋子上画着个哭唧唧的小脸蛋,滑稽得很。
“这是啥?”倩儿挑眉问。
“独家秘制催泪粉!”乐天一本正经地晃了晃袋子,“进了血海指定压抑,撒一把,大家伙儿一起哭一场,释放情绪压力,哭完咱又是满血好汉!”
“……你真是够不靠谱的。”贝贝翻了个白眼,小耳朵一抖,瞬间幻化成两把小巧的匕首,咻地戳向乐天的额头,“再胡闹,我就把你那破琵琶的弦全剪了,让你弹不了曲!”
“哎哟喂别动武啊!”乐天立马抱头蹲地躲闪,嚷嚷道,“我这不是想让大家轻松点嘛!紧张兮兮的咋打仗!”
正闹着,地面忽然微微一震,还带着细碎的雷响。
一道银色小身影哒哒哒从废墟后方跑来,是雷光麒麟。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蹄子落地绽出星星点点的雷花,角尖绕着一圈淡蓝小电弧,噼啪噼啪闪着,跑起来还晃着小尾巴,奶萌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