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退去后,空间骤然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心跳,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星辰跪在阵眼边缘,怀里抱着尚未苏醒的倩儿。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唇角挂着干涸血痕,道袍袖口撕裂一角,药瓶歪斜挂在腰间,糖葫芦串早已不知去向。
他低头看她一眼,手指下意识抚过她腕间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贝贝蹲在他肩头,绒毛炸起一半,耳朵紧贴脑袋,尾巴卷成圈,护住他脖颈。
它没说话,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两声,像是在确认:他们还活着。
“她不行了。”贝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再没人拦住那股黑气,她经脉会炸。”
星辰没应声。
他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噬灵阵猛然暴动,黑纹顺着倩儿手臂疯狂上爬,净化之力失控反冲。
她像一支从内部被点燃的蜡烛,光在往外漏,命在往下跌。
他想冲过去,却被阵法余波狠狠掀翻。
等爬起来时,她已经倒下,倒在离阵眼三步远的地方,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现在,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比登天还难。
每靠近阵眼一寸,灵力就被抽走一分。
他的雷灵根本该克制魔气,可在这片猩红符文面前,连一丝电光都激不出来。
斩月剑横在膝前,剑柄那只歪扭的兔子刻痕沾了灰,早已看不清原本模样。
“你去不了。”贝贝说,“你现在进去,就是第二个废柴。”
星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他撑着地面站起,一手扶住剑鞘,一步步往前挪。
脚底符文开始发烫,像烧红的铁板,鞋底“滋滋”作响。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试试。”
贝贝猛地跳到他头顶,两只前爪按住他太阳穴:“你傻啊!这不是练剑打坐!这是要命!”
星辰抬手,轻轻把它拨回肩上。
“我知道要命。”他声音很轻,“可她救过我三次。第一次在寒潭边,我没谢。第二次在万剑山,我没说。第三次……”
他顿住,目光落回倩儿脸上。
“我不想欠第四次。”
说完,他抬脚,跨进了阵心。
刹那间,天地倒转。
不是视觉晃动,是整个世界被撕开一道口子,把他整个人塞了进去。
耳边炸开无数杂音——剑鸣、哭声、雷劈山崖的巨响,还有一个人在笑。
那笑声冰冷、熟悉,带着血味。
他看见一片荒原,天上没有日月,只有半截断剑插在焦土中央。
剑身裂成两半,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泛着银白微光。
黑气升腾,凝聚成戴鬼面的人影,红衣猎猎,十指缠绕嘶吼的怨灵。
白光缓缓化作少年模样,眉眼与他一模一样,只是更瘦,眼神更空。
“原来是你。”黑影开口,声音像从地底滚上来,“我等了千年,你才回来。”
少年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那半截白刃。
画面一闪。
他又站在星云门藏书阁,手里捧着一本破旧《古器谱》。
书页翻到某一页,画着一柄无名剑,旁注小字:
天地初生,剑灵自现,承正邪二气,分而为二,一主秩序,一主毁灭。
再一转。
他在寒潭底部醒来,冰层密布,身上缠着七道锁链,每一根都刻着封印符文。
苍老声音在耳边回响:
善念入轮回,恶念堕幽冥,此乃天道裁决。
记忆如潮水狂涌,压得他头颅欲裂。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压抑嘶吼。
斩月剑从手中滑落,剑身嗡鸣不止,仿佛也在回应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星辰!”贝贝尖叫,“醒过来!别管那些破事!倩儿要没了!”
它用尽全力撞向他脸颊,又一口咬在他耳垂。
剧痛让星辰猛地一颤,神识稍稍回拢。
他喘着粗气,额角全是冷汗,视线模糊地看向阵眼中央——
那团黑雾,正在一点点吞噬倩儿残存的灵力。
“我不是人。”他喃喃,“我是剑灵……和他一样。”
贝贝愣住,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所以呢?”它忽然吼出声,“你是剑灵就不是星辰了?你忘了谁给你缝过剑穗?谁在你发烧时守了一夜?谁每次看你受伤,都急得啃糖葫芦把牙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