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缝吹进来，带着雷光花残余的微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打铜铃。

通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倩儿靠在护罩边缘，头微微歪着，一缕发丝贴在脸颊，随着鼻息轻轻晃动。她睡得不算深，眉头偶尔轻抽一下，像是梦里，还压着什么沉东西。

星辰坐在她身旁，背抵岩壁，斩月剑横搁膝头。

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剑柄，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这柄陪了他七年的剑，便会自行飞去。肋骨处仍在疼，不是尖锐刺痛，是钝重的闷痛，像一根铁条卡在骨缝里，每一次吸气，都硌得难受。

他盯着阵眼。

那东西就在三步外的地面，一圈圈刻纹嵌在石中，泛着暗红微光，像干涸血迹被重新泡开。方才麒麟爆发时，它微微震颤，红光一闪，便又沉寂下去。

此刻它看似安静，星辰却清楚——它在等。

等一个念头，彻底落地。

他动了动肩，将披在倩儿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头的脖颈。她穿得太单薄，道袍领口松垮，腰间挂着药瓶与糖葫芦串，轻轻一碰，叮当作响。

她没醒，只是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梦里，拼命抓着什么。

星辰站起身。

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扶了扶腰，缓步向前三步，停在阵眼边缘。一股凉意顺着鞋底攀上来，直刺小腿。

他低头望去，刻纹里的红光，比刚才亮了几分，似是感应到他的靠近。

他蹲下，伸出右手。

指尖刚触到刻纹，一股温凉气息便顺着经脉往上窜，不急不烈，如一道细流，缓缓灌入体内。他没有缩手，任由那气息游走，一路冲至心口，骤然一顿。

眼前猛地一黑。

再亮时，世界已换。

——

他站在一片雪原上，天色灰蒙，风卷沙石，抽得人脸生疼。他身披铁甲，肩扛将旗，旗帜破了半边，只剩一个“蓝”字依稀可辨。远处城门塌了半壁，火未熄，浓烟滚滚冲天。

他手握长剑，剑尖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十丈外，一名女子跪在雪中。

素白长裙，长发散乱，脸上沾血，一手捂胸，一手向前伸，似在唤他。她唇瓣开合，风声却太大，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他想迈步，双腿却如被钉死，半步难移。

一支箭破空而来，穿入她肩头。

她未出声，只是身子微颤。

第二支箭，射入她大腿。

她依旧未倒。

第三支、第四支……箭雨倾落，将她钉在雪地，如同一只被钉住的鸟。她终是倒下，脸埋进雪堆，手仍固执地向前伸。

最后一箭穿过后心的刹那，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从自己心底响起。

画面碎裂。

——

他又立在一座山上，云雾缭绕，脚下是万丈深渊。他身着青色道袍，袖口早已磨出毛边。对面一间小木屋，窗扉敞开，油灯微光里，映出一道女子身影。

她在捣药，动作轻缓，一下又一下，似在数着心跳。

他推门而入，她抬眼望来，微微一笑。

“今日雷暴凶猛，你别出去。”她说。

他点头，坐在她身旁，拿起一本泛黄册子翻看，封面上写着《九转长生引》，页角留有他亲手批注。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擦过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痒。

一道惊雷劈落。

屋顶轰然炸开，金光直贯屋内。她猛地扑来，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雷火正中胸口。身躯倒飞，重重撞在墙上，鲜血喷涌而出。

他慌忙抱住她，不顾一切渡入灵力，可她金丹已碎，灵根寸断，再无回天之力。

她望着他，眼眸亮得惊人。

“没事……”声音轻得像风，“来世……我还找你。”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

画面再次碎裂。

——

这一次，是一间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