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这一次我确定,绝对不是做梦,因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的疼。
我不敢睁眼。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不是不想睁,是不敢睁。我怕我一睁眼,看见什么东西正站在床头低头看我。
脚步声在我床边停下了。
就那么停在我脑袋旁边。我感觉床垫微微往下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了,就在我脚边的位置。
我死死地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吱响,浑身发抖。我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你是唯物主义,你是唯物主义的,这世上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
脚步声又响了,这回是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回卧室门口,然后出去了。
我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月光透过没装窗帘的窗户照进来,照着满地锯末和工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床垫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脚边那块床垫,确实凹下去了一小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坐在那儿过。
我那天晚上再没敢闭眼。
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其实也没灯,就一个工地上用的那种碘钨灯,架在客厅里,亮得刺眼。我就坐在那盏灯底下,靠着墙,抽了一整夜的烟。外面的天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第二天工友们来了,我跟他们说了这事儿。有个跟了我好几年的小工笑我,说师傅你是不是一个人待出毛病了。我没吭声,心里想,你们没经历过,你们不懂。
后来几天我都开着那盏碘钨灯睡觉,倒也没再出什么动静。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交工那天,业主来验收。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挺客气,看完活儿挺满意,签字的时候跟我闲聊了几句。他说这房子买得便宜,比周边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一,他一开始还怕是有什么问题。
我说,便宜就好,房子没问题,我亲自盯的。
他笑了笑,说:“你知道为什么便宜吗?开发商那边的人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这栋楼当年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过东西。好像是两口棺材。工人不懂规矩,直接把棺材砸了,骨头架子扔到旁边的土坑里填了。后来那一片老是出事儿,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后来换了好几拨工人,才把楼盖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是不信这些的,便宜就是硬道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把钥匙递给他,收拾好工具,下楼,骑上我的电动车出了小区。
出了小区大门之后,我在路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天还没黑,夕阳照着那栋楼的窗户,一片一片地反着光。我数了数,就是五楼那户,窗户开着,业主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我转回头,点了根烟,骑着车走了。
从那以后,我接装修活儿,再也没在那个小区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