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市的街道上,给柏油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于德胜穿着笔挺的藏蓝色保卫制服,骑着单位配发的摩托车,正赶往市公安局参加安全工作会议。作为学校保卫处长,他向来雷厉风行,凡事都要提前到场,此刻摩托车的引擎平稳运转,沿着黄河大街一路向南行驶,路边的杨树飞速向后倒退。
行至第四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时,交通信号灯恰好转为红色。于德胜稳稳地捏住刹车,摩托车缓缓停在停止线后,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尚且充裕。他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多年的保卫工作让他养成了时刻留意环境的习惯,哪怕是等待红灯的片刻,也未曾松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划破清晨的宁静。于德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马,从后面疾驰而出,朝着他的左腿方向猛的挤压过来。车速快得惊人,挡风玻璃后,司机的脸因惊慌而扭曲,显然是来不及刹车了。
“不好!”于德胜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拧动油门避让,可距离实在太近,轿车的冲击力又太过猛烈。左腿一阵剧烈疼痛袭来,骨折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黑色轿车狠狠撞在了摩托车的侧面。于德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右侧袭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尤其是小腿部位,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同时切割,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滚落,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制服。他咬着牙,强撑着意识不涣散,低头望去,只见右腿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染红,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断了。
于德胜忍着剧痛却不露声色地向肇事司机招手,肇事司机以为有什么事情就推开车门走到于德胜跟前,于德胜一把抓住肇事司机的手腕子。“你不能走!”于德胜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被你撞伤了,你得送我去医院!”
肇事司机看到于德胜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腿,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用力蹬着腿,想要挣脱:“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先松手!”
“休想!”于德胜咬紧牙关,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腕。小腿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碾磨骨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血迹上,晕开小小的血花。但他知道,一旦松手,肇事者逃脱,不仅自己的后续治疗无人负责,更会让这种肇事逃逸的行为逍遥法外,这是他作为保卫处长绝不能容忍的。
肇事司机挣扎了半天,见于德胜的手如同焊死在自己手腕一般,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又看到周围已经有路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声音带着哭腔:“好好好,我送你去医院,我送你去!”
于德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完全松手,直到肇事司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摩托,搀扶着塞进轿车后座,他才借着对方的力气,勉强坐稳。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前面的医大,由于送医及时,医生们立刻展开了紧急抢救。
我到医院看望于德胜时,手术已经结束。推开病房门,只见于德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往日里那双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他的双腿被厚厚的白色被子覆盖着,唯独右腿的裤管被小心翼翼地卷起,露出了包扎着纱布的小腿。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心中满是心疼与敬佩。于德胜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了?没事,小伤。”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小腿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只见纱布包裹的缝隙里,两颗银光闪闪的钢钉赫然露出,深深地嵌入他的小腿肌肉中,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甚至能看到渗出的血丝,那两颗钢钉就像是两颗狰狞的獠牙,无情地咬噬着他的肉体,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医生说……钢钉得固定三个月,等骨头长好了再取出来。”于德胜察觉到我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可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承受的疼痛。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两颗嵌在肉里的钢钉,无法想象他在车祸发生时,是如何忍着断骨之痛抓住肇事司机的;更无法想象手术过程中,他又承受了怎样撕心裂肺的煎熬。这种疼痛,对于常人来说,或许早已崩溃尖叫,可于德胜却凭着一股铁骨般的毅力,硬生生扛了下来。
“你可真够能扛的。”我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德胜笑了笑,眼神坚定:“没事,保卫处长嘛,这点疼算什么。只要能抓住肇事者,不耽误工作,就值了。”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也照亮了那两颗冰冷的钢钉。我忽然明白,于德胜的“铁骨”,不仅在于他能忍受常人无法承受的疼痛,更在于他心中那份从未动摇的责任与担当——无论是当年在清河电厂的生死瞬间,还是如今作为保卫处长的坚守,他始终用行动诠释着什么是真正的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