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剑门后人不明就里,只知祖师遗泽深厚,却不知深渊之下隐患重重。历代掌门长老,修为至高者,或可感应到渊中隐晦的‘星君道韵’(实为镇压之力与正道传承混合),更因祖师道法传承,对那丝被镇压的、同源的‘魔性与邪气’(破绽与侵蚀)抗性较低,甚至可能产生微弱共鸣。”李十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一年前那所谓‘异动’,‘古老星光冲霄’,只怕并非偶然,亦非‘遗泽’复苏。而是‘彼方’经过漫长岁月,终于寻到一丝缝隙,或是此界天地法则周期性波动,导致封印稍有松动,‘彼方’邪力趁机加强侵蚀,不仅刺激了那被镇压的邪气,更可能以那丝魔性破绽为桥,模拟出类似‘祖师召唤’、‘遗泽显现’的假象,主动引诱当代修为最高、又对光大宗门怀有执念的玉衡子等人深入探查!”
“玉衡子等人,修为已至元婴,对祖师道韵感应更深,又心怀对宗门未来的渴望,骤见‘遗泽’异动,岂有不心动深入之理?一旦靠近封印核心,直面那被镇压了万古的、同源而邪化的魔性与‘彼方’侵蚀之力,以他们心性修为,如何抵挡?被侵染心神,沦为傀儡,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而后,以掌门与太上长老之权,扭曲教义,以‘接引遗泽、光大宗门’为名,行血祭接引、打开门户之实,将整个星剑门化为祭品与桥头堡这便是‘彼方’在此界运作的典型手法之一:寻其道法有瑕、传承有隐的宗门或势力,以长生、力量、遗泽等诱惑其高层,自内而外,逐步侵蚀掌控,最终化为己用。”
殿中一片死寂,唯有玄气升腾的微响。苏暮雪面覆寒霜,眸中冰蓝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心中亦不平静。她玄冰阁传承久远,阁中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隐患?北地其他宗门呢?这“彼方”渗透之深、算计之远,令人不寒而栗。
陆青锋更是面色惨然,失魂落魄。原来,师门惨祸,并非简单的邪魔外道入侵,竟是源于开派祖师自身道基之瑕,源于万古封印之弊,更源于“彼方”那阴毒深远、针对道心破绽的算计!师尊玉衡子,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道心不坚,又怀有对宗门力量的执着,踏入了“彼方”精心布置的陷阱,最终害了自身,更毁了整个星剑门!这其中的因果纠葛、悲剧意味,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万钧巨石,窒息般难受。
“魔门之起源,非是凭空而生。”李十三的意念如古井深潭,波澜不惊,继续揭示着那被时光掩埋的黑暗源流,“上古之时,道魔之争,本为道统理念、修行路径之别。然自‘彼方’邪力渗入此界,道魔之争便逐渐变质。部分魔道功法,因其急功近利、剑走偏锋、或涉及神魂血肉等禁忌领域,与‘彼方’那侵蚀、吞噬、扭曲的‘终结’道韵,天然有更多契合之处。许多魔道巨擘,或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以压过正道,或本身心性便偏向极端自私,更容易被‘彼方’诱惑、侵蚀。久而久之,许多魔道传承,便在不同程度上,掺杂、融合、甚至主动引入了‘彼方’的邪力与理念,行事愈发诡谲残忍,以掠夺吞噬万灵壮大自身,与此界众生为敌,彻底沦为‘彼方’在此界的代理人、先锋军与爪牙。真正的上古魔道巨擘或许早已凋零或改易,如今世间流传的所谓‘魔门’,其源头道法或许复杂,但其行事内核与最终指向,许多皆已与‘彼方’脱不开干系。星剑门之变,不过是这漫长侵蚀史中的一个缩影。玉衡子等人,可谓是在‘彼方’诱导下,走上了另一种形式的‘入魔’之路,只是他们自身,或许直至最后,都未必完全明白,自己所侍奉的‘星君’,所求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暮雪缓缓吐出一口寒气,眸中重新凝聚起冰封般的决意:“前辈之意,是谓如今世间魔门,多有‘彼方’影踪。其祸之烈,远非寻常正邪之争,实乃关乎此界存亡之敌我之争。我玄冰阁僻处北地,或因其功法至寒至净,对邪秽侵蚀抗性较强,故而暂未显端倪。然天下之大,宗门林立,传承万千,其中如星剑门这般,传承有隐、道法有瑕、或怀有执念强者之势力,恐非一家。‘彼方’之渗透,恐已如毒网暗布。”
“正是此理。”李十三意念肯定,“故我等行事,不可再以寻常正魔眼光视之。凡有疑处,凡有异动,凡涉‘彼方’气息,皆需以最坏之情形揣度,以最决绝之手段应对。心慈手软,便是自取灭亡。陆青锋,”
他意念转向犹自沉浸在震撼与痛苦中的青年:“你已知晓前因后果。星剑门之覆灭,玉衡子之堕落,固有‘彼方’算计之因,亦有祖师遗患、道心有瑕之故。然逝者已矣,生者当继其志。你既为星剑门最后传人,身上所负,已非一门一户之仇,更有廓清玉宇、斩绝邪源之责。是沉湎于悲痛过往,还是化悲愤为薪火,继承星陨真人最后镇魔之志,斩断那丝祸源,清理门户,为星剑门、为此界挣得一线未来,皆在你一念之间。”
陆青锋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茫然痛苦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悲怆、却更显坚毅决绝的光芒。他缓缓擦去脸上泪痕,挣扎着自玉榻上起身,尽管步履虚浮,身形摇晃,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对着玉台上的沉星剑,重重一拜,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晚辈明白了!恩公教诲,如醍醐灌顶。星剑门之仇,祖师之憾,皆系于那‘彼方’邪魔!晚辈陆青锋,在此立誓,纵然身死道消,神魂俱灭,亦必追随恩公、苏阁主,斩邪除秽,涤荡乾坤!葬星渊下那祸根隐患,晚辈愿为先驱!”
望着眼前这脱胎换骨般的青年,苏暮雪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此子心性坚韧,遭此大变,能于短时间内明悟己责,重立心志,确是可造之材。她看向沉星剑,心知李十三揭露这残酷真相,虽有令陆青锋痛苦之嫌,却也是助其斩断心魔、认清前路必经之痛。唯有知晓敌人真正面目,明了灾劫根源,方能坚定道心,矢志不移。
“很好。”李十三的意念传来,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既明心志,便需力行。眼下首要之事,乃稳固你之伤势,恢复修为。苏阁主,有劳你继续以冰魄玄气助他疗伤,并传其固本清心之法,以御残留邪气与心魔。待其可堪行动,我等需再探坠星山脉,确认那‘周天星陨封魔大阵’现状,清理‘彼方’残留,斩断祸根。同时,需以星剑门为鉴,暗查天下,揪出其他可能已被‘彼方’侵蚀之势力。此非一日之功,需步步为营。”
“晚辈谨遵恩公之命!”陆青锋肃然应道。
苏暮雪亦微微颔首:“暮雪明白。陆小友之伤,与那残留邪力,交予我便好。探查坠星山脉之事,亦需周密准备,‘彼方’经此挫败,恐在彼处另有布置。前辈初醒,亦需时间稳固。此事,当从长计议。”
“然也。”李十三的意念最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重归沉静,“苏阁主,陆青锋,你二人先且调息。待时机至,我自有分晓。”
殿内复归沉寂,然其中三人心意,已然贯通。魔门起源之秘,星剑门覆灭之因,如同揭开了一道黑暗帷幕的一角,露出了其后那狰狞可怖、横贯古今的“彼方”魔影。前路艰险,迷雾重重,然心志既同,道便不孤。这冰魄神宫之中,对抗“彼方”邪秽的同盟,于此悄然结成。而一场席卷此界、溯及上古的浩大波澜,亦将随着这同盟的第一次亮剑,缓缓拉开其血腥而壮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