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有无上智慧,更有大气运。”李十三继续道,“彼时,恰有混沌中孕育的先天至宝太极混沌鼎出世,此鼎蕴含包容天地、炼化万法、定鼎乾坤之无上真意,正可为补天之基,熔炼、调和修补所需之万千法则。又有上古星君遗留的推演至宝周天星辰图残卷现世,可推演天机,厘清裂痕法则脉络,指引修补最优路径。鼎、图在手,圣主又以大法力、大愿力,汇聚当时尚存的部分绝巅者残存意志与力量,更得部分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界域众生信念加持,终是于那主战场核心,直面那道最大、最为恐怖的裂痕,开始了那场旷古绝今的补天壮举。”
殿中玄气,仿佛也因这段史诗的讲述而微微凝滞。苏暮雪与陆青锋眼前,似乎浮现出那悲壮到极致的画面:混沌鼎镇于虚空,吞吐氤氲,中和邪气;星辰图高悬,清辉洒落,指引迷途;圣主法相顶天立地,燃烧自身,以无上道行为针,以众生愿力为线,一针一线,艰难而坚定地编织、弥合着那道吞噬万物的恐怖伤口
“补天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圣主法相日益黯淡,其存在本源不断燃烧。期间,彼方自然疯狂反扑,无数灰暗阴影自裂痕涌出,更有被侵蚀的叛徒、魔头袭扰。幸有众多尚存战力的英豪誓死护法,血战不退,用生命与神魂为圣主争取那修补的宝贵一瞬。星陨真人,恐便是在那场护法之战中,身受重伤,更因自身道法隐患,被一丝彼方邪力与魔性残留侵染,埋下了日后祸根”
“最终”李十三的意念变得异常低沉,仿佛不忍卒言,“圣主燃尽了最后一点本源。那道最大的裂痕,被其以生命为代价,强行织补、封印。其法相彻底消散,化作无尽光雨,净化了残余邪气,更有一丝不灭的守护与补天真意,散入天地法则,增强了此界对彼方侵蚀的天然屏障。太极混沌鼎与周天星辰图,亦在最后关头,因承受巨大反噬与消耗,崩解碎裂,残骸与道韵散落诸天万界,不知所踪。”
“圣主虽逝,其补天之功,却为已濒临崩溃的此方天地众生,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最大的裂痕被封印,其余次生裂痕的扩张也得到遏制,彼方的侵蚀之势暂被阻住。残存的抗争力量,得以清扫内奸,稳固防线,休养生息。后世所称的上古终结,实则是以圣主补天为标志,进入了与彼方长期对峙、隐患犹存、但至少有了延续希望的相对平稳时期。”
长长的一段讲述结束,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苏暮雪与陆青锋皆沉浸在那种恢弘、悲壮、可歌可泣的史诗氛围中,心潮澎湃,难以自已。初代圣主,原来并非后世某些邪教歪曲的、所谓赐予力量的神主,而是为拯救此界苍生,甘愿燃尽一切、行补天壮举的救世圣人。其名为圣,实至名归。
“然则”苏暮雪终究心细,从这悲壮史诗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谐,“前辈,既然圣主行补天之举,拯救苍生,功德无量,为何后世对圣主之称,尤其在某些隐秘传承或邪异语境中,似乎别有意味?甚至与彼方牵连?星剑门之变,玉衡子所言之圣主,又是指向何方?”
陆青锋闻言,亦是一凛,看向沉星剑。
李十三的意念中,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那是对篡改历史、扭曲英名的无尽讽刺与愤怒。
“这便是‘彼方’最为恶毒、也最为成功的伎俩之一扭曲英雄,窃取大义,混淆视听。”
“圣主补天之后,其事迹在幸存者中传颂,被尊为无上圣贤,救世之主。其补天之志,守护之心,亦成为后世正道精神不灭的灯塔。然彼方侵蚀虽被阻,其于此界潜伏的爪牙、被深度污染的道统、乃至那些心向黑暗、崇拜力量的败类,却从未消失。他们深知圣主之名、补天之志在众生心中的分量与号召力。”
“于是,在漫长岁月中,这些魑魅魍魉,或篡改史料,或编造邪经,或暗中渗透,一点点地扭曲圣主形象。他们将圣主描绘为掌控无上力量、可赐予门徒长生与伟力的至高神主;将‘补天’歪曲为开启更高维度的门户、接引无上存在的仪式;将圣主燃烧自身、守护众生的悲壮牺牲,篡改为舍弃旧躯,神游太虚,将于未来纪元归来,引领信众前往永恒神国的谎言。”
“久而久之,在一些被其掌控或渗透的隐秘传承、邪教组织中,圣主之名,已从救世圣人,偷换概念,变成了一个代表终极力量、长生之门、彼方恩赐的符号与偶像。他们以迎接圣主归来、完成圣主未竟之志(实为打开裂痕)为名,行那血祭生灵、接引邪秽之事。玉衡子等人,所信奉、所呼唤的圣主,正是这被彼方及其爪牙篡改、扭曲、玷污了的邪恶化身。他们自以为在追寻祖师遗泽、侍奉无上圣主,实则是在为虎作伥,自掘坟墓,成为彼方侵蚀此界的帮凶与祭品。”
真相竟是如此。苏暮雪与陆青锋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顶门,既为彼方手段之卑劣阴毒而愤怒,亦为英雄身后名被如此践踏玷污而悲哀愤慨。
“好贼子。安敢如此。”陆青锋双目赤红,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师门之仇,更添一层对玷污英烈的恨意。
苏暮雪面罩寒霜,一字一句道:“篡英烈之名,行魍魉之事,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前辈,我等既明此节,更当肃清妖氛,正本清源,以告慰圣主在天之灵。”
“正本清源,谈何容易。”李十三的意念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理性,“万年积弊,渗透已深。扭曲的信仰,比直白的刀剑更难对付。然既知其源,便有了撕破其伪装的利刃。我自未来而回,身负补天之命,所为者,既是弥合彼方于后世造成的新创,亦是要斩断那被扭曲的圣主信仰源头,揭破其伪装,还初代圣主以清白,断彼方一臂。此乃釜底抽薪之策,亦是对那位于上古燃烧自己,照亮后世的圣人,一份迟来的告慰与继承。”
他顿了顿,意念扫过苏暮雪与陆青锋:“此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眼下,仍须先处置坠星山脉之患,清理星剑门遗祸,断其一处根基。同时,苏阁主,玄冰阁传承久远,阁中典籍,或有关乎上古、关乎圣主真实记载的蛛丝马迹,需仔细排查。天下宗门,亦需暗中留意,凡有异常崇拜圣主、行迹诡秘者,皆需警惕。陆青锋,你既为星剑门最后传人,对师门典籍、乃至可能流散在外的与祖师、遗泽相关的隐秘,亦需留心。我等所知,或仅为冰山一角。”
苏暮雪与陆青锋肃然应诺。经此一番讲述,二人心中那对抗彼方的信念,不再仅仅是基于仇恨或责任,更添了一份源自历史深处的沉重使命感与对英烈的缅怀敬仰。前路虽漫,敌势虽狡,然心灯既明,道便不孤。
冰魄神宫内,玄气依旧流淌,时光缓慢延展。一场跨越古今、正本清源、继承补天遗志的漫长征程,于此悄然定下了最初的基调。而那柄静卧玉台的沉星剑,其内重凝的意志,已然将目光投向了那被灰暗与谎言笼罩的历史深处,以及那即将再次掀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