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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空蛇皮袋走了。出了西门,沿着土路往北走。那方向是青城寺,也是他老家的方向。他走得很慢,背还是驼的,可步子比以前稳了。
国庆节那天,林雨在保安亭里煮了一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有点厚,煮出来像一个个小包子。陈老太太吃了六个,说比她包的差远了。林雨不服,说明天她再包一锅,让陈老太太尝尝她的进步。陈老太太没接茬,端着一碗饺子汤,慢慢喝。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砰、砰,一朵一朵的,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把整个南山别墅照得忽明忽暗。
林雨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小王。”
“嗯。”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不在这?”
“在。”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没再问。烟花还在天上炸着,一声接一声的,热闹得很。可保安亭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陈老太太捻佛珠的声音,嗒、嗒、嗒,像水滴。
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月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别墅上,照在那些新搬来的住户的窗户上。窗帘后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过日子。
我站起来,走到保安亭外面,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光浇了我一身。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来南山别墅的那个下午,想起阳剑在保安亭里给我倒的那杯水,想起陈老太太在69号别墅门口说的“你离开南山别墅就会死”,想起寿衣村的破房子、白房子、木桥、赵哑巴、欧阳敏,想起祥云村的古井、铁棺、向梅、土拨鼠,想起青城寺的大佛、石室、林秀兰、陈远道。
都想了一遍。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的,清清楚楚的。
可我不觉得怕了。也不觉得疼了。就是觉得——过去了。都过去了。
林雨从保安亭里出来,站在我身边。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温的。
“进去吧,外面凉。”
“好。”
我们转身走回了保安亭。陈老太太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佛珠还攥在手里,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捻,捻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梦里也在念经。
林雨轻轻地把佛珠从她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黄涛那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
照着南山别墅,照着保安亭,照着陈老太太、林雨、黄涛、阳剑、向梅、老朱、刀疤脸警察,照着那些已经投胎的亡魂,照着那些新搬来的住户。
照着所有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