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阳剑的包裹是九月下旬到的。
一个纸箱子,用黄色的胶带缠了好几层,拆开,里面是满满一箱芒果。黄的、青的、半黄半青的,挤在一起,散发出甜腻腻的香气。箱子里还塞着一张报纸,报纸上压着一封信。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毛毛糙糙的,字迹潦草,像是蹲在地上写的。
“小王,芒果熟了。摘了一大筐,吃不完,寄给你们尝尝。广西这边天热,果子甜。我在这挺好,果园老板管吃管住,活儿不重,就是晒。晒得跟煤球似的。别惦记我,我挺好。阳剑。”
我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抽屉里,跟陈老太太那封信放在一起。林雨拿起一个芒果闻了闻,说真香。陈老太太也来了,挑了一个软的,剥了皮,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眯着眼睛说甜。
向梅从东北打了电话来。她说她妈身体好多了,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已经胖了八斤了。她说她开始学着用筷子了,虽然还会掉,但已经能夹起花生米了。她说她报了驾校,想学开车。“鼠爷跑了四十多年,该学学坐车了。”电话那头她妈在喊她吃饭,声音大得隔着话筒都震耳朵。她匆匆说了句“挂了挂了”,电话断了。
黄涛有一天晚上来了,拎了两瓶酒,一包花生米。三个人坐在保安亭门口,一人一个马扎,酒倒进搪瓷缸子里,花生米倒在报纸上。他没怎么说话,就是喝酒。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小王。”
“嗯。”
“22号别墅地下室那口棺材,我处理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处理的?”
“拉走了。找了个收废品的,当废铁卖了。牌位也烧了,在地下室点了一把火,烧了两个小时。”他顿了顿,“火灭了之后,地上干干净净的,连灰都没有。”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喉咙在动,一下一下的。
“那个东西呢?”我问。
“散了。封魂阵破了,它就散了。没有魂,没有形,什么都没有了。”他看着杯子里的酒,“我扛了它几十年,它散了,我倒不知道干啥了。”
“你不是在跑长途吗?”
“跑了。跑了一段,没意思。一个人,路上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方向盘握着,脚踩着油门,脑子空着。空着空着就想以前的事,想多了就难受。”
“那就不想了。”
黄涛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就收了。
“不想了。”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明天还有一趟活儿。”
“路上小心。”
他摆了摆手,走了。
过了几天,老朱也来了。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棵白菜,一捆葱,还有一块腊肉。
“地里种的,吃不完。”他把蛇皮袋放在保安亭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手在打火机上按了好几下,火苗跳起来又灭了,跳起来又灭了。
“朱叔,您瘦了。”我说。
“种地能不瘦?不比当保安,坐着就行。”他终于点着了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地是我的,种啥都行。今年种了白菜、萝卜、大葱,明年想种几棵果树。”
“您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多一个人还闹得慌。”他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青城寺那个师兄,给我打过电话。说大佛底下的石室他封了,不让任何人下去。说地宫也封了,用水泥浇的,撬不开了。”
“那林秀兰呢?”
“走了。师兄说她走了,棺材里空了。他在棺材里放了块牌位,写了她的名字。每天上香,每天念经。”他把烟掐了,烟头在鞋底上碾了碾,“也算是有人给她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