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连肉身强悍如孙刑者,也被电得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云逍怀里的玄奘,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只有杀生,她的“吞贼宝体”似乎对这种能量有一定的抗性,但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再来一下,我们就全完了!”孙刑者咬牙道,他脚下的岩盘,已经被劈掉了近十分之一。
“老孙去挡!”
他怒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挥舞手中的铁棍。
“别!”云逍立刻喝止了他,“你那铁家伙是生锈的!不引雷就不错了,还想挡雷?!”
孙刑者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神兵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就在他们对话的片刻,头顶的出口处,雷光大作。
比刚才那道更加粗大、更加恐怖的第二道主雷,正在迅速汇聚成型。
金色的电蛇在漆黑的豁口边缘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脚下的岩盘在水柱的冲击下剧烈晃动,根本无法闪避。
硬抗?更是死路一条。
这道雷劈下来,别说岩盘,就连这道冲天水柱,恐怕都会被瞬间蒸发。
“难道……天要亡我?”孙刑者仰头望着那酝酿中的末日雷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认命”的悲哀。
就在这最深沉的绝望之中。
一个被众人遗忘的东西,动了一下。
是金大强。
那个被诛八界一路护在怀里,只剩下脑袋的木头傀儡。
在刚才的剧烈冲击中,它从诛八界怀里滚了出来,此刻正躺在岩盘的一角。
它那颗木头脑袋,似乎被刚才的雷电余波刺激到,内部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机关卡死的异响。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在它的独眼中再次亮起。
一个断断续续的、像是用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
它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这是某种神念层面的最后留言。
“检……测……到……高……能量……雷……击……”
“材……质……分……析……”
“主……体……构……造……抗……雷……玄……铁……木……”
“抗……性……百……分……之……九……十……九……”
“结论……我……这……身……破……木……头……”
“别……的……用……没……有……”
“抗……雷……劈……是……一……绝……”
断断续续的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
金大强的独眼,彻底暗了下去。
它用尽最后一点能量,不是求救,不是告别,而是做了一次……产品性能报告。
云逍的身体,猛地一震。
抗雷玄铁木!
他想起来了!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傀儡术顶级材料!
这种木头,本身不含任何灵气,不入五行,跳出三界,是纯粹的物理绝缘体!为的就是防止傀儡在炼制或使用时,引来天劫的针对!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对抗雷电!
一瞬间,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云逍脑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道已经汇聚成型,即将劈落的金色天雷,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那颗静静躺在角落里的、满是裂痕的木头脑袋。
那不仅仅是一块木头。
那是他们的同伴,是一路陪他们从阿鼻城杀出来的金大强!
是他,在兜率宫外,以逻辑逼疯了哮天犬。
是他,在众人迷茫时,提供了最精准的数据。
是他,在最后的时刻,用冰冷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荒诞的“夹心肉饼”。
他从不是一个冰冷的傀儡。
云逍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颗木头脑袋,嘶声大吼:
“老金!”
“来都来了!”
“再带哥几个……”
“冲一段啊!!!”
吼声中,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猛地抓起金大强那颗冰冷的、沉重的头颅。
在孙刑者和诛八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云逍高高地,将那颗木头脑袋举过了头顶。
就像在干旱的祭坛上,一个绝望的信徒,向神明献上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祭品。
就像在滔天的暴风雨中,一根孤独的、倔强的、永不弯折的……
避雷针!
轰隆————!!!!!!
万丈雷光,倾泻而下!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金色主雷,没有丝毫偏移,狠狠地、尽数轰击在了金大强的木头脑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金大强的木质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
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在上面蔓延开来!
甚至有几处,燃起了惨白色的火焰!
但它,终究没有碎!
它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抗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亿万伏特的狂暴雷电,顺着它那绝缘的木质外壳,被引导向四周的虚空,完美地避开了下方的岩盘!
“走——!”
云逍双目赤红,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碎了。
但借着这股雷霆下劈的反冲力,和脚下水柱最后的推力。
他们脚下的岩盘,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像一枚被火药加持过的出膛炮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粗暴无比的姿态——
狠狠地撞向了穹顶豁口处,那最后一层薄薄的封印石门!
咔嚓嚓嚓——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也像是蛋壳破碎的声音。
坚不可摧的深渊封印,被这股来自地心和天空的合力,粗暴地撞碎了!
光!
刺眼到极致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强光,从破碎的豁口外疯狂涌入!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
众人只觉得身体一轻,连同无数的碎石、沸水、蒸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呕”出了那个囚禁了他们太久的黑暗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将云逍从混沌中唤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百头狂奔的牛魔王碾过,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口满是泥沙的血水。
他们……成功了。
他们从那个必死的深渊里,爬出来了!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睁开那双被血污和泥浆糊住的眼睛。
四周一片狼藉。
他们似乎是摔在了一片泥泞的洼地里,地上到处是碎石和浑浊的积水。
孙刑者、诛八界、杀生,都像破麻袋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他不远处,一个个气息微弱,显然都伤得不轻。
玄奘还趴在他身边,依旧昏迷不醒。
他怀里那颗属于金大强的木头脑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焦炭,轻轻一碰,就化作了齑粉,随风飘散。
最后的痕迹,也没了。
云逍心中一痛,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环顾四周。
按理说,冲出无明深渊,外面应该就是当年的灵山净土。
就算时隔万年,早已物是人非,至少也该是仙气缭绕、宝光冲天的样子。
可……
他看到的,是什么?
天空,是灰败的、如同铅块一般的阴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没有亭台楼阁,没有仙草瑶花,只有一望无际的断壁残垣,和散发着恶臭的泥沼。
空气中,没有浓郁的灵气,只有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腐败味道。
这里……是灵山?
开什么玩笑!
这里分明就是个刚刚经历过末日战争的垃圾场!
就在云逍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时。
一阵极其难听的、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声音,伴随着钝刀砍入肉体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
“妈的!给老子死!”
“这块灵石是老子先看到的!”
“去你妈的!有本事就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杀!杀了他们!抢光他们的东西!”
云逍艰难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另一片泥潭中,有两拨人正在疯狂地厮杀。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修士。
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如同饿狼般的……流民。
他们手中所谓的法宝,是缺了口的飞剑,是生了锈的铁叉,甚至只是一块趁手的石头。
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只是像最原始的野狗一样,用最粗鄙的招式,朝着对方的要害疯狂招呼,血肉横飞。
而在他们争夺的战场中央,那让他们不惜以命相搏的“宝物”……
云逍眯起眼睛,看清了。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浑浊、表面甚至长满了绿色霉斑的……劣质下品灵石。
云逍趴在泥水里,看着眼前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听着那些粗俗的咒骂与垂死的哀嚎。
他本以为,拼尽全力冲出深渊,是逃离了地狱。
可他现在才明白。
他们,只是从一个井井有条的小地狱,爬到了一个更大、更混乱、更没有秩序的……
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