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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地上那滩黑泥,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
货币体系彻底崩溃了。
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
眼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准备进行人生中第一次纯粹的街头斗殴。
就在这时,一直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诛八界,忽然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憨厚和油滑的胖脸,此刻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不,不是空洞。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瞳孔深处,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泡过千百遍的麻木和冰冷。
那是在拔舌地狱当了万年行刑官,又在无明深渊跟无数古神残骸肉搏后,才磨砺出的,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刀疤脸,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在场所有流民的心脏。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泥潭里,而是站在九幽血海的岸边,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胖子,就是从血海深处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骨髓,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
“哐当。”
他手里的破剑,拿不住了,掉进了泥水里。
“啊……”
刀疤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跑。
他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铁骨宗”成员们愣了一下,也跟着怪叫着四散奔逃。
另一边的独眼龙一伙,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远处的废墟里。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原本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战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块引发血案的……发霉灵石。
“……”
孙刑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诛八界。
“呆子,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诛八界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又趴了回去,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俺老猪……当年在天河……也是练过的……”
云逍拍了拍他的后背,叹道:“三师弟,你这叫地狱级岗前培训,专业对口了。”
一场荒诞的冲突,以一种更荒诞的方式收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声。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每个人淹没。
再也无人有力气说话。
他们就那么互相依偎着,躺在冰冷腥臭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仿佛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
玄奘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曾经宝光流转、如今却碎成布条的“无相因果袈裟”。
他又抬起手,看了看那只曾装过无数珍馐、如今却破得连水都盛不住的紫金钵盂。
最后,他抬起头,环顾这片满目疮痍、毫无生机的“灵山”。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讥讽,最后是无尽的苍凉。
“呵呵……”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他胸膛剧烈起伏。
“灵山?净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贫僧……贫僧一路西天取经,降妖伏魔,舍生忘死……”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发出一阵近乎泣血的狂笑。
“最后!竟然只是从一个深渊,爬到了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废墟场!”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荒凉的风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孙刑者默默地别过头去。
诛八界把脸埋进泥水里。
杀生靠在云逍身上,闭上了眼睛。
云逍听着师父那绝望的笑声,心中也是一片荒芜。
他知道,某种一直支撑着玄奘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但他不能碎。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安慰玄,因为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刚才那群人争夺的泥潭前,却没有去看那块“极品灵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被踩进烂泥里的黑铁令牌上。
那是刚才那个刀疤脸落荒而逃时掉下的。
云逍弯下腰,将它抠了出来。
令牌入手冰冷,颇有分量。
他用还算干净的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浆。
当泥浆被擦净,令牌正面,两个用古老篆体雕刻的血色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通缉。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将令牌翻了过来。
令牌的背面,画着一张极其粗糙、线条扭曲的画像。
画工烂得令人发指,五官几乎是随意拼凑的。
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云逍还是认了出来。
那画的,是他。
虽然画得很丑,但那股子混不吝中带着点贱兮兮的眼神,被画师精准地抓住了灵魂。
而在画像旁边,还用同样的血色字体,写着一行杀气腾腾的批语:
“灭世罪徒,云逍。”
“悬赏:一口完整的灵气活泉。”
云逍拿着这块黑铁令牌,站在荒野的风中,久久无语。
他看着画像上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匪夷所思的悬赏。
一口活泉?
在这个连发霉的破石头都能引发血案的世界,一口能自己产生灵气的活泉,其价值不言而喻。
那几乎等于一条命。
不,是无数条命。
谁这么看得起我?
刚出新手村……不,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就直接上了最高悬赏榜?
还给了个“灭世罪徒”这么拉风的称号?
云逍捏着令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脸上缓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吧。”
他轻声对自己说。
“至少,咱们现在有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