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毫无预兆的突发状况,可惜了,这样的天才。”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洛保的眼神里满是不忍,“刚刚那剧烈的头痛,应该是撑不住了吧?要么,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所有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压垮了她的身体和精神。心脏骤停,是最终的结果。”
司正和洛云几乎是同时冲过来的,两人的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他们颤抖着覆上女儿的身体,感受着那逐渐冰冷的肌肤,感受着那彻底停止的心跳,洛云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被司正紧紧扶住。
“保保……我的保保……”
洛云的哭声破碎不堪,每一声都像是在滴血。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她藏在心底、疼了半生的女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洛溪(明美)几乎是跌扑过来的,她扑在洛保的身体上,手指死死攥着妹妹的手,那双手早已没有了任何温度。她一遍遍地摇头,一遍遍地呢喃:“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保保,你醒醒,别吓姐姐……你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摇,洛保都没有任何回应。身体的僵硬在一点点加剧,那是生命彻底流逝的征兆,容不得半分侥幸。
FBI的探员们也匆匆赶来,凭借着多年的专业经验,他们仔细检查了洛保的身体,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生命体征彻底消失,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屋内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工藤新一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一直护着他、宠着他、在他遇到危险时永远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干姐姐,就这么死了。
他的脑海里,疯狂涌入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那些他记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他和小兰,一次次陷入险境,是洛保拼尽全力救他们;她被黑衣组织折磨,却从来不肯吐露半分秘密;她看着小兰奔向他时,眼底藏着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那个世界的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和小兰,到底做了什么?
另一个世界的洛保,活生生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最后还是撑不住,死了。
而这个世界,他明明就在她身边,
明明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他该怎么跟父亲优作、母亲希子交代?该怎么跟亲弟弟工藤优品交代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悲痛和绝望中时,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洛保,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冷硬,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麻木。她的眼神清明,带着一丝茫然,还有几分疏离的陌生。
她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扫过围在她身边的众人,扫过洛承阳、司正、洛云,
扫过毛利兰、工藤新一,扫过皮斯拉,每一个人的脸,都只是淡淡掠过,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
我说,她消失了。”
“被两份记忆碾碎,被两个世界撕裂,被你们口中的温暖与黑暗同时压垮……那个只属于这个世界、只爱你的宫野志保,已经不在了。”
“我不是她。”
“我是剩下的碎片,是被迫拼凑出来的陌生人。”
毛利兰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像是被人狠狠捅穿了心脏,锋利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摇着头,眼底满是崩溃的抗拒,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她怎么会消失,她明明就在这里,就在这具身体里……”
洛保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悲凉,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她静静地看着毛利兰,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数不尽的疲惫与痛苦,一字一句,残忍得不留一丝余地:
“你骂得都对。”
“APTX4869根本不是毒药,是救人的药,是能让人活下来、能让人重生、能在绝境里留一条退路的药。”
“可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有能帮工藤新一的人,才有资格活。”
“我的父母死了,为了组织的研究,为了那可笑的药物,死在了冰冷的实验室里;姐姐死了,为了带我逃离那个地狱,死在了组织的枪下,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所有一起研究的伙伴,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都死了,死得悄无声息,连尸骨都找不到。”
“只有我——因为能制药,能给解药,能帮他维持身份,能帮他对抗组织,所以我被留下来,被追杀,被逼迫,被利用,被所有人当成一件好用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他活,是因为我。”
“我痛,是因为他。”
“这就是你骂的那个世界,那个让我刻入骨髓、永生难忘的地狱。”
洛保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动作轻柔得让人心疼,嘴角勾起一抹悲凉得刺眼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你爱的那个人,承受不住这一切。”
“她是在这个世界被温暖包裹长大的宫野志保,有家人疼,有朋友爱,有你全心全意的偏爱,她干净、纯粹,眼里没有黑暗,只有光明和对你的爱意。”
“她不想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肮脏来碰你,不想让那些血腥、背叛、利用的记忆,污染了你给她的所有美好。”
“她不想带着满身黑暗玷污你的干净,更不想让你因为她,再去接触那些可怕的人和事,再走一遍被利用、被牺牲、被抛弃的老路。”
“她太爱你了,爱到宁愿自己消失,也不想让你面对这样一个残破不堪的她。”
“所以……她主动消失了。”
“把这具身体,这堆混乱的记忆,这个被无数世界撕裂、残破到极致的灵魂……全都留给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破碎,像是随时都会断裂的丝线,飘在死寂的空气里:“我只是一副残魂而已,一副由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残魂,至于我什么时候会消失,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或许下一秒,或许明天,或许等某件事结束,我就会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不留一丝痕迹。”
“小兰,我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真的。我没有占着她的东西,没有掠夺她的爱,更没有想过要取代她。你知道吗?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痛苦的记忆、所有沉重的枷锁,全都推给了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她,她接受不了,她撑不住,而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早就已经死了。”
洛保闭上眼,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沙哑的自嘲:“我应该苟活了好几年吧,在那个没有亲人、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痛苦的世界里,靠着一丝执念撑着,可身体早就被药物和折磨拖垮了,从来就没有好过,器官衰竭,精神崩溃,只是在硬撑而已。”
“我应该说,我继承了很多个自己的记忆。”
“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个宫野志保,她们的人生,她们的痛苦,她们的结局,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我的脑海里。我看着她们一个个走向死亡,不是立刻死去,都是在组织破灭、任务完成之后,孤零零地熬上几年,最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每一个世界的结局,都是死。”
“但是我清楚一件事,每一个世界里的工藤新一,都只是把我当成弟弟,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我也清楚,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另外一个世界的爱恨,跟这个世界没有关系,你爱的人跟我没关系,这个世界的工藤新一,也跟那些世界的他毫无关系。”
“只是太疼了。”
洛保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几十个世界的记忆全部涌过来,我看着无数个自己,看着无数个宫野志保,看着自己拼了命想爱的人,最后奔向的都不是自己,而是他,是工藤新一!”
“她不是不要你,不是不想爱你,是撑不住了!小兰,你知道吗?人的大脑是有极限的,无数份记忆,无数种痛苦,无数次背叛与失去,如果再继续撑下去,她的脑袋会彻底坏死,会脑死亡,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废物!”
“你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涌入这些记忆吗?应该是这个世界的黑暗组织,快要破灭了。我隐约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组织,是所有平行世界的据点,是所有痛苦的根源,只有这个世界的组织破灭,那些多余的记忆,那些不属于这里的灵魂,才会彻底消失,才会得到解脱。”
“在其他世界里,组织破灭的那一刻,就是宫野志保离开的那一刻。任务完成了,价值耗尽了,人就可以离开了,就可以去死了。”
她轻轻喘着气,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死寂:“等待她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好结局。要么就是原谅所有一切,把自己当成千古罪人,觉得自己是鲨鱼,是祸害,是害死所有人的元凶,然后活在无尽的自责里,看着别人体谅她、保护她,却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要么就是转身离开,悄无声息地去往无人知晓的地方,等待死亡降临。不好的结局永远不会被写出来,永远不会被人知道,所有人都只看到她被保护、被原谅,却看不到她深夜里的崩溃,看不到她刻入骨髓的痛苦。”
“因为你的爱人,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想着爱,却爱不了;想着恨,却恨不起。到最后,只能把自己也骗了,骗自己放下,骗自己原谅,骗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
“不是我不肯接受你,是因为我不是她,你说的都对。我只是一副残魂,等我这副残魂消失,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死去,再也不会醒来。”
洛保的目光扫过屋内满脸心疼的毛利小五郎、妃英理,扫过眼眶通红的铃木园子,扫过沉默不语的司正、洛云等人,声音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我不是不要这里的爸爸妈妈,不要哥哥姐姐,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爱。”
“这就像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在这场梦里,所有人都爱我,都疼我,把我捧在手心;可在其他无数场梦里,我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爱我,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工具,我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独自扛下所有痛苦。”
“那种巨大的落差,让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让我不敢去触碰这份温暖,更不敢去回应你的爱。”
“就像一场梦,死了便会重生,每一次死去,我都想着,来到这个世界,死了,便是彻底结束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不堪,全都结束了。
因为这里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别说什么国籍,别说什么身份,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国籍,没有家人,没有归属,
洛保缓缓看向毛利兰,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光芒,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于你来说,我是她,
没错,因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只是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可我又真的不是她,她是被光明养大的天使,而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洛保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彻底撕碎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
“你听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皮斯拉,“至于他们的案子、他们遇到的事,都跟我没关系。爱死就死,双向奔赴也好,受伤也罢,从此都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释然:“我不欠他们什么。解药我做出来了,他变回了大人,这就够了。他们想要什么、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说实话,哪怕他们天天睡在一起,也跟我没关系。”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他们本就常常如此,拥抱、依偎……我不爱她,所以我不在乎。”
洛保的目光扫过毛利兰,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彻底抽离的漠然:“我可是亲眼见过,她为了那个人,不顾危险、流着泪去捧他的脸。不管我怎么阻拦,她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他。那是有多爱啊。”
她轻轻嗤笑一声:“这个世界没有毛利叔叔,应该挺好吧?麻醉针也不用了。我想起来,这个世界的麻醉针是我改良过的,没什么危害。但他们遇到什么危险、出什么事,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那些孩子,应该也不会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吧?”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烟酒也戒了,挺好。既然这些事都干完了,我就不用再管了,本来也不关我的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扔在桌上,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对了,还有住在这里的伙食费、打扰费。”她抬眼看向英律师,语气淡漠,“收了吧。”
她又看向司正和洛云,眼神冷得像冰:“还有,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我,应该是没有碰过你女儿的。我这副身子脏了,你们搞清楚这件事。”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毛利兰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的决绝:“她有更好的选择,选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快订婚吧。”
洛保将桌上的支票往前推了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这些钱,就当是给他们两个的订婚、新婚随礼。”
她抬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些够吗?2580万日元。”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支票落在桌上的轻响,和众人震惊、心碎、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真的走了,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彻底抽离了这个世界的情感,不留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