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酒的话落了许久,屋内依旧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皮斯拉缓缓回过神,看向西洋酒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彻骨的冷意:“外界一直传,宫野志保是组织从小培养的杀手兼科学家,冷血无情,从骨子里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放屁!”
西洋酒几乎是脱口而出,连畏惧都暂时压了下去,听得众人皆是一怔。
“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喘着粗气,像是憋了太久的真相终于能吐出来,“如果她真是组织从小养出来的人,早就被磨成冷血怪物了,怎么可能还有底线?怎么可能敢跟上层拍桌子吵架?怎么可能拼着被发现,也要偷偷改名单救人?”
“一个从小被洗脑、被培养的工具,只会听话、只会执行,绝不会把自己比作鲨鱼,明明身处污水里,却还拼了命往亮的地方游!”
这话一出,工藤新一猛地一震。
那句“鲨鱼从深海里来,只能一直游,一停就会死”,曾无数次扎在他心上。原来那不是绝望的自白,而是她在黑暗里死死守住底线的证明。
西洋酒也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声音却依旧坚定:
“真要是组织一手培养,她早就没有心了。可她有。她有恨,有怒,有想护的人,有绝不妥协的底线——这种东西,组织教不出来,也压不下去。”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下意识一转,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了司正与洛云身上。
那是洛保的父母。
一对周身气度沉稳、眼神里藏着阅历与锋芒的夫妻。
西洋酒喉结动了动,低声道:
“看她这份心性、这份本事、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底线……能把她教成这样的,根本不可能是组织。”
“培养她的,应该是她的爸爸妈妈才对。”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洛云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司正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他们才是看着她长大的人。
是她最初的底气,是她底线的来源,是她无论被洗去多少记忆、被压制多少本能,依旧刻在灵魂里的根。
她的冷静,她的骄傲,她的医者仁心,她的绝不低头,她对生命的尊重,她对黑暗的厌恶……
没有一样,来自黑衣组织。
全是他们一点一点教给她的,是她在温暖与爱里长出来的模样。
西洋酒看着脸色阵阵发白的工藤新一,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旁观者清的苍凉。
“工藤先生,你真以为自己命大?真以为次次都能靠推理逃出生天?”
他一字一顿,戳破了新一一直不愿细想的事实:
“你大部分的危险,明明都来自案子、来自你那侦探性子,真正来自组织的致命追杀,早被组长一层层屏蔽了。这个地方,人家不是找不到,是被她硬生生拦着、压着,才找不到你头上。”
新一浑身一震,张口欲言,却被西洋酒直接打断。
“组织里哪是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帮你放水?我在执行部看得清清楚楚,太多人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洋酒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琴酒真抓不到你?好几次你明明暴露踪迹,他最后都一句‘没发现’草草收场。你确定,那只是他大意?”
“可唯独对组长——他们半点水都不放,天壤之别!”
一句话,砸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西洋酒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组长被伏特加扔进海里那次,你们只当她命大活下来了,可你们知道吗?她身上,被人偷偷塞了两个氧气罐。那不是巧合,是有人冒着死的风险,在帮她留一条活路。”
他看向新一,语气越发沉重:
“你自己回头想想,你遇到的组织成员,哪个没点问题?不是卧底,就是心不齐,不然就是……看在组长的面子上,放了你一马。”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组长在乎毛利兰小姐。
一开始,她根本不敢接近你们,更不敢碰你们。
毛利兰小姐在高中时那么在乎你,组长全都看在眼里,也误会在了心里。”
西洋酒顿了顿,吐出一句让新一浑身冰冷的话:
“她保护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毛利兰小姐。
在她心里,她是真把你当成弟弟护着。”
“直到后来,她心灰意冷……工藤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段往事?”
西洋酒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笃定:
“组长刚变小不久,是不是掉进过一个案发现场?撞到镜子,背后直接摔下深渊,流了很多血。
那时候你还是柯南的样子,才七岁模样,你们一群人去找,最后找到了是吗?”
新一瞳孔骤缩。
那件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满地血迹,深渊之下,少女奄奄一息,而他第一反应,却是先去破那个案子。
“就是那一次。”西洋酒沉声,“那一次,她流了太多血,不仅恢复了部分记忆,还激发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另外一个世界……什么意思?”毛利兰失声问道。
“我也是听上面人含糊提过,猜的——另外一个世界,什么都和这里一模一样,有你,有毛利小姐,有所有人,只是关系不一样。”
西洋酒看向洛保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同情:
“不然,她不会这么痛苦,不会这么挣扎。”
“她一遍遍说,毛利兰小姐不属于她。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不一样,可没用。
在这个世界,她是你姐姐;
可在另外一个世界,她不是。”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穿心: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底的人,奔向另一个人……
换作是你,你能接受吗?”
新一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你那时候,根本没发现吧?”西洋酒继续说道,
“你姐姐那段日子,天天做噩梦。
梦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全是抓不住的人和事。
她一边扛着组织的追杀,一边扛着两段人生、两份记忆、两份放不下的感情……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依旧紧绷而立的洛保,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对她来说,爸爸妈妈不可能不要,姐姐、哥哥也都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她只是……插不进去,脑子是乱的。”
两段人生,两份记忆,两份截然不同的牵绊。
一边是血脉至亲,是失而复得的家;
一边是刻骨铭心、跨越世界的心动。
她不敢靠近,不敢贪恋,不敢承认。
怕伤害亲人,怕拖累兰,更怕自己这具被黑暗浸染、被两段人生撕裂的身体,配不上那束干净的光。
洛保维持着方才的姿态,维持着那副空洞冷硬的模样,足足发呆了许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窗外的风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骤然,她的身体轻轻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洛保!”
洛承阳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堪堪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那是不同于常人的、透着死寂的冷,他颤抖着探向妹妹的鼻息——没有。指尖再触向她的颈动脉,指尖下一片空寂,连一丝搏动都感受不到。
“心跳……已经停止了。”
洛承阳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破碎。他不敢置信地反复探着,一次、两次、三次……结果依旧如此。
毛利兰疯了一样冲过来,扑到洛保面前,颤抖着双手捧起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她的指尖触到那片毫无温度的肌肤,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晕厥。她一遍遍轻唤着“志保”,一遍遍去探她的呼吸,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僵硬,和那片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的死寂。
“没用的……没用的……”
园子也慌了,手脚冰凉地踉跄着跑去叫家庭医生,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匆匆赶来,翻检、听诊、做基础检查,一系列动作做完,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