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结构简单:巨大的水车轴,连接着十二盘石磨;左侧是储麦仓,右侧是工具间。
盖聂转身走向水车。
巨大的木轮在缓缓转动,水流冲击的轰鸣在坊内回荡。盖聂目光扫过水车与河水的连接处,那里有一根粗大的铁轴,半浸在水中,已被水流磨得光滑。铁轴下方,水草最密处...
盖聂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他睁大眼睛,在水中摸索。手指触到水草,触到淤泥,触到碎石...
忽然,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边缘规整的物体。
他用力一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匣从水草中脱出。匣体已有锈迹,但锁扣处仍能看得出精密的构造。
盖聂浮出水面,抹了把脸,迅速游回岸上。他将铁匣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
咔哒。
锁开了。
匣内是两层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揭开油纸,露出两份羊皮卷。一份绘着周都详细的防务布局,箭楼、陷阱、兵力分布、粮草囤积...详尽得令人心惊。另一份则是周都禁军轮值表,甚至连各队将领的脾性、弱点都有标注。
正是夜鸦用命换来的密档。
盖聂迅速取出早已备好的薄纸和炭笔,开始誊抄。他的手极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标注,都原样复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坊外,远处的救火声、哭喊声隐约可闻。但磨坊内,只有水车转动的轰鸣,和笔尖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
一刻钟后,誊抄完毕。
盖聂将抄本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入怀中,又将原件仔细叠好,放回铁匣,锁好。
他再次潜入水中,将铁匣放回原处——不是随意一扔,而是仔细塞进水草最深处,并用几块碎石压住,确保它不会随水流漂走。
做完这一切,他浮出水面,检查了一遍现场。四个官差仍在昏迷,坊内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此刻,火势已被控制。
杨洪在混乱中终于找到了贾诩,这位大秦正使竟‘好心’地在帮忙维持秩序,指挥疏散人群,甚至还从混乱中救下一个孩童。
“丞相大人无恙否?”贾诩见到杨洪,一脸关切,“方才混乱,外臣与丞相被冲散,担心丞相安危,正欲去寻...”
杨洪看着他怀中那个哇哇大哭的孩童,一时竟说不出话。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火势如何?”贾诩又问。
“已控制住了。”杨洪疲惫地摆摆手,“今夜...让贾大人受惊了。不如先回驿馆歇息。”
“也好。”贾诩点头,将孩童交给赶来的官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外臣便先告辞了。”
杨洪目送贾诩背影消失,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召来禁军队长,低声吩咐道:“去查,今夜这场火...到底是怎么起的。”
“是!”
而驿馆内,贾诩一进书房,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消失。他走到窗边,望着磨坊的方向,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窗棂轻响。
盖聂如鬼魅般滑入,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他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奉上:“先生,东西到手了。”
贾诩接过,展开抄本,借着烛火迅速浏览。
“夜鸦兄...”他轻声叹息,“这份礼,太重了。”
他将抄本小心收好,看向盖聂:“可有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