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不放心,决定亲自率兵护送儿子一家回去,徐乐婉思量再三,终究是拦了下来。
她心里明白,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本就是顾家做了善事还吃了亏的那位。若是浩浩荡荡的带着将士回京,纵然本意只为自保,落在旁人眼中,反倒做实了恃兵而骄、直逼皇城的架势。
百姓看事,向来只同情弱者。既如此,不如走的从容些,也叫那些替他们悬着心的人,再多几分不忍。
“可是你们一路的安危……”顾夫人很不放心,什么都不如人身安全来的重要。
“放心。”徐乐婉抬手按在她的手背,“母亲且想,既然是圣上召我们入京,路上一定不会出事,有事的是京城,我们只需将人手暗中安排过去就是。”
“……也好。”顾夫人最终同意下来。
收拾了几日,谦王一家乘船南下。
“王妃你说,圣上真的要让贤吗?”顾云舟有些不安,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去做什么皇帝,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徐乐婉看了他一眼,“若是圣上真的让,王爷接不接?”
“我……”顾云舟挠挠头,此刻的神情回到了十几岁还是毛头小子的无措,“我应该是不行的,这些年来,连家中的大小事几乎都是你说了算,更别提让我管国家大事,我,我恐无法胜任。”
“父亲!”顾承曜皱眉,“男儿岂能在这个时候说个‘退’字?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为,如若是百姓众望所归,便是去闯一闯又何妨?”
少年的眉眼间是一往无前的坦荡,更是时刻准备一番作为的坚定。
徐乐婉掩唇轻笑:“曜儿,若要你去坐那个位置,你去不去?”
“去!”顾承曜点头,“为百姓立命,原本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命者,生也。天地里能长出庄稼,灶膛里能升起炊烟,稚子能平安长大,老者能得以善终,这便是命,这便是本。若那位置能安此根本,我去!”
顾云舟看着他那无畏的架势,张了张嘴没说话,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感觉——难道此去,真的能让天家松口?可是龙椅,向来皇家手足相残也要争取到的东西,怎可拱手让给他人?
船在五日后到达了渡口,原先留在顾家的老仆将主子们迎回府。
顾府还是老样子。回廊下的青砖依旧整齐,庭院中的石案仍在原处,各处都被打扫的纤尘不染。只是那些花木,早就长高了、长粗了,在庭院中遮出一片浓荫。
从前觉得府邸深阔,京城繁华。见识过天地宽广后,再看这满京富贵,不过如此,再也无当初惊叹的兴致了。
当晚,宫中便送来了一些东西,安抚一家人好好歇息,次日入宫。
这晚大家睡的不是很好,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有,对明日的不安也有。
顾云舟不想让顾承曜入宫,也不想让王妃去,他本打算独身一人先闯一闯,试探圣上的意思。
徐乐婉只同意了让儿子在府中等候,她陪着一起入宫——一家人回来,至少也要夫妻共同前去才合理。
再说宫中不是没有顾家的人,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这一关总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