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刘正风和李若谷的脸上,各自停顿了一瞬。
“父皇仍在救治,国事不可一日无主。”
“今夜之事,太过突然。"
"时局纷乱,人心惶惶,还需诸位爱卿同心戮力,共渡难关。”
他顿了顿,有些疲惫。
“诸位爱卿,都在雨中候了半夜,也都累了。"
"先各自回府歇息吧。”
“明日一早,再入宫议事。”
“李尚书,刘学士。”
李若谷和刘正风同时出列:“臣在。”
“彻查逆贼内应一事,就有劳二位了。”
赵珩看着他们,
“禁军、刑部会全力配合。"
"我只有一个要求。”
“要快。”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赵珩挥了挥手,再也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
“都退下吧。”
众臣躬身行礼,然后,一个个低着头,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大殿。
殿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洗刷过的清新。
暮春将过,怎么还有寒意。
大臣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宫外走,谁也不说话。
来时,人心惶惶,奔走如飞。
去时,尘埃落定,步履沉重。
刘正风走在人群里,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
那地方,就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旧的时代,也开启了新的未来。
……
大殿之内。
随着群臣离开,那股强撑起来的威严和肃杀,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几十名禁军依旧如雕塑般站着,目不斜视。
于千户走到殿中,对着内寝的方向,单膝跪地。
“殿下,所有大臣都已离宫。”
内寝里,没有任何回应。
于千户等了片刻,又道:“末将,该如何处置?”
珠帘后,传来一个疲惫至极的声音。
“……按侯爷的吩咐办。”
“遵命。”
于千户起身,对着身后的禁军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宫殿,瞬间空了。
只剩下灯火,还在燃烧着,映照着一地孤寂。
太子赵珩,站在原地。
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魂魄仿佛已经没了。
直到,内寝传来一声叹息。
林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赵珩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永和帝静静地躺在龙榻上,早已没了气息。
太子妃跪在榻边,用湿布巾,一点一点擦拭着皇帝冰冷僵硬的手。
她的眼泪,也早已流干。
张院判跪在地上,五体伏地,老泪纵横。
林川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张院判,地上凉,起来说话。”
张院判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侯爷……老臣……老臣罪该万死!老臣愧对先帝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几乎呕出心头血。
“陛下身死,与你无关。”
林川低声道,“现在,是殿下需要你。”
张院判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林川。
林川看了眼旁边的小墩子。
小太监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张院判搀扶起来。
老头子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挂在小太监身上。
“从今日起,陛下的‘病情’,就全要仰仗张院判了。”
林川的目光转向龙榻,语气平淡地布置着任务,
“每日的脉案,汤药,一分不能少。”“药味要浓,务必让整个静养宫都浸透在药气里。”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张院判煞白的脸上。
“还有,这几日,少睡。”
“要让宫里宫外所有人都看见,你为了救治陛下,已经油尽灯枯。”
张院判哆嗦着嘴唇,下意识用袖子胡乱抹脸,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
他重重地点头:“老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