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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都浓缩进,这个小铁皮箱,和这几样最简单的必需品里。
卓文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或者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
他处理好旋钮,又小心地拧开收音机背面,几个小螺丝。
用镊子尖轻轻拨弄里面,那些细小的元件。
他没有万用表,全凭眼睛看和耳朵听。
时间一点点过去,西斜的阳光透过窗户。
慢慢爬上书桌的一角。
把卓文君半边身子,笼在暖黄的光晕里。
终于,卓文君将后盖重新装好,拧紧螺丝。
他装上两节五号电池,打开开关。
慢慢旋转调台的旋钮。
一阵嘈杂的电流沙沙声过后,一个断断续续,带着明显杂音的女声。
传了出来:“……
卓文君微微调整着,旋钮和天线的角度。
杂音逐渐减小,声音变得清晰了些:“……我市明天白天,晴转多云,偏北风三到四级……”
虽然音质算不上好,还有些轻微的“嗡嗡”底噪。
但至少能听清了。
卓文君关掉收音机,拔掉电池。
用布擦了擦外壳,递给刘新成:“触点锈了,接触不良。”
“电位器里面脏了,现在好点,但用久了可能还会出问题。”
“中周可能也有点偏,不过没仪器,调不了。”
“能收几个台,凑合听。”
刘新成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收音机。
学着卓文君的样子打开,调了一下。
果然听到了清晰的广播声。
是单田芳的评书《隋唐演义》,正讲到程咬金劫皇杠。
“能响就行!”
刘新成关上收音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小心地把收音机,用布重新包好。
却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
推到卓文君面前。
那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十元面值,还有些毛票。
“我二舅说的。”
刘新成语气随意,眼睛看着窗台上,一个破搪瓷碗里养的蒜苗。
“这老玩意儿修好了,也能卖几个钱,他懒得弄。”
“这点钱你先拿着,算是零件钱和……工钱。”
“他说的,不能让你白忙活。”
二十块钱,在九十年代中期。
对一个初中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在利民修车铺补个胎,也就块儿八毛。
卓文君看着那卷钱,没说话,也没动。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微微抿紧了些。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刘新成心里有点打鼓,他知道卓文君的脾气。
他飞快地补充道:“真是我二舅给的!”
“他说了,修好了这钱归你,修不好就算了。”
“我……我就跑个腿。”
他把“跑腿”两个字,咬得挺重。
卓文君的目光,从钱上移到刘新成脸上。
停留了几秒钟。
那目光很深,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了然。
刘新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那盆蒜苗。
终于,卓文君伸出手,拿起了那卷钱。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用指尖捻开。
仔细看了看。
然后抽出其中一张“大团结”,把剩下的钱。
推回给刘新成。
“用不了这么多。”他说。
声音没什么起伏。
“买点砂纸,机油,再加个新电池,最多五块。”
“手工费,算五块。十块够了。”
刘新成愣了愣,看着被推回来的十块钱。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拿着。”卓文君打断他。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该多少,是多少。”
刘新成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他了解卓文君,多一分都不会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维持自己世界秩序的方式。
“行。”
刘新成没再坚持,把剩下的钱收了起来。
心里却松了口气。
肯收下这十块,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信任。
他把旧报纸,重新裹好收音机。
站起身:“那……我走了。下周六……”
“下周六我不在。”
卓文君也站起身。
把那张十块钱对折了一下,放进裤兜。
“学校有点事,得出城一趟。”
刘新成心里一紧:“出城?去哪儿?远吗?”
“不远,邻县。有比赛,去一天,晚上回来。”
卓文君走到门口,替他拉开门。
“收音机你先拿回去听,有问题再说。”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屋。
天边已经染上了暗红色。
刘新成抱着收音机走到院子里,跨上摩托车。
卓文君站在门口看着他,身影被门框框成一道瘦削的剪影。
“卓文君。”
刘新成发动车子,忽然叫了一声。
卓文君抬眼看他。
“下周六,你要是回来得早……”
刘新成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我去学校门口等你。”
“我爷那儿,好像还有个旧手电筒,不太亮。”
卓文君站在门口,暮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过了几秒,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嗯。”
摩托车“突突”地驶出小院,碾过土路。
刘新成从后视镜里看到,卓文君一直站在门口。
直到他的车拐过巷口,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