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里的水荡起剧烈的波纹,甚至泼洒出来。
“兽潮!是超大型兽潮!”
老兵丢下千里镜,用尽平生力气,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干裂的嘴唇甚至迸出了血沫。
他连滚爬爬地扑向塔楼中央那口需要四人才能合抱,以玄铁铸造的警世巨钟。
抄起旁边悬挂,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硬木撞钟槌,用肩膀顶着,不计代价地撞向巨钟。
“当!”
“当!”
“当!”
凄厉沉重,穿透力极强的钟声,如同垂死巨兽发出的最后哀嚎。
瞬间撕裂了西荒市黄昏时分惯有的喧嚣与燥热,狠狠敲打在每一个市民的心头。
“关城门,全城戒备!”
“所有魂师,城防军,立刻上城墙!”
嘶吼声与钟声混杂,恐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训练有素的城防军尽管心中惊骇,仍以最快速度冲向各自岗位,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道重逾万钧,包着精钢的厚重城门,在轰鸣声中缓缓闭合。
魂师们从酒馆商铺,自家院落,甚至比斗场上冲出,脸色凝重地朝着城墙方向狂奔。
普通民众则惊叫着,拖家带口,涌向自家挖设的地窖,或是朝着城市中心相对坚固的建筑跑去。
所有人都知道,兽潮二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边境劫匪,商队仇杀,甚至小规模战争更加可怕的天灾。
每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兽潮,都意味着尸骨成山,血流成河,乃至整座城市的彻底陷落与从地图上被抹去。
然而,当西荒市的守军,魂师们真正登上那高大厚重的赤岩城墙。
借着最后一缕天光与刚刚燃起的火把光芒,看清远方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浪潮”真容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停滞,瞳孔收缩到了极限,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不再是他们认知中任何记载的兽潮。
那是……妖兽的汪洋,是移动的灾厄山脉,是活生生的末日图景。
大地之上。
体长超过五丈,披着厚重如同花岗岩般甲壳的赤岩地龙,如同数十上百座小型山丘在同时移动。
它们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大地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开深达数尺的裂缝,扬起的尘土直冲数丈高空。
那厚重的甲壳上,甚至还寄生着发光的苔藓和尖锐的晶簇,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无数水缸大小,甲壳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沙暴巨蝎,如同潮水般涌动。
它们高举着足以剪断精钢车轴的,闪烁着幽蓝致命毒芒的巨螯。
狰狞的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石板的酸液,高高翘起的尾钩如同死神镰刀,尖端那一点幽光,看一眼便让人灵魂悸动。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上还覆盖着一层“毯子”。
由数以百万计,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口器锋利无比的蚀金蚁汇聚而成。
它们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至极,“沙沙沙”的密集啃噬声,如同死神的磨盘在转动。
所过之处,无论是戈壁顽石,枯死灌木,甚至是不幸落后的小型妖兽。
都在几个呼吸间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滓都不剩,只留下被“抛光”般光滑的地面。
它们是吞噬一切的金属洪流!
天空之中。
黑压压,如同厚重乌云般的飞行妖兽大军,彻底遮蔽了最后的天光。
翼展超过一丈,羽毛坚硬如铁,以腐肉和活物眼球为食的狂风秃鹫,发出尖锐刺耳,能扰乱魂师心神平衡的嘶鸣。
数量稍少但更加危险的裂空雷鹰,周身缠绕着细小的蓝白色电弧。
尖喙与利爪闪耀着雷光,速度奇快,如同闪电般在低空穿梭,它们是空中最致命的刺客与施法者。
而在陆地与天空之间,还有更多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罕见凶兽。
皮肤赤红,流淌着岩浆般炽热血液,鼻端独角能发射高温光束的熔岩犀。
行动如鬼魅,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利爪能撕裂魂力护盾的影刃豹。
体型臃肿,布满令人作呕的脓包与数百只不断开合,闪烁着精神污染光芒眼睛的百目蠕虫……
种类之多,数量之巨,远超任何典籍记载,超出了西荒人最坏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