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思,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恶毒。
她尖声笑起来,笑声在地牢中回荡,格外刺耳。
“是又怎么样?那个野丫头,仗着走了狗屎运,觉醒个破武魂,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不守女德,整天抛头露面打打杀杀,把我武家百年门风都丢尽了。”
“她以为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呸,做梦!”
她凑近铁栏,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柳清漪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流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这泪水,不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凄惨命运,而是为了她远方的女儿。
她知道女儿的性格,刚烈如火,恩怨分明。
若是回来,看到母亲受此不白之冤,遭此奇耻大辱,该是何等的心碎,何等的狂怒,何等的恨意滔天。
她不希望女儿被仇恨吞噬,变成一个只知复仇的修罗,那会比死亡更让她心痛。
三日之后。
武战市中心,断罪台。
这是一座用整块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古老高台,据传是武战市建立之初,处决重犯,祭祀战魂之地。
台面呈暗红色,那是长年累月被鲜血浸染又风干后留下的无法抹去的印记,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透着一股阴森肃杀之气。
今日,断罪台周围,人山人海。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到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如黑色的潮水,从断罪台一直蔓延到周围的街道屋顶,甚至远处的树杈上都爬满了人。
高台之上,面南而坐的,是此次公审的审判团。
正中是城主武洪,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色城主官服,面色肃穆,眼神威严地扫视着台下。
柳清漪被两名膀大腰圆,面目凶恶的仆妇,粗暴地拖拽着,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换上了一身粗糙肮脏的麻布囚衣,赤着双脚。
长发被胡乱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多日的囚禁与精神折磨,让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她的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细竹。
当她被推搡到高台中央,暴露在无数道目光之下时,整个断罪台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那些决定她生死的人。
武洪的虚伪,武镇雄的懦弱与回避,老者们的冷漠,一一映入她清澈的眼眸。
没有同情,没有质疑,只有汹涌的恶意与看客的冷漠。
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凉刺骨的死寂。
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这座城市,在这些被偏见和恐惧蒙蔽了心智的人面前。
她所有的温顺隐忍,与世无争,都不过是加速自己毁灭的催化剂。
她的存在本身,连同她出色的女儿,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