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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每一个音节都刻在记忆里,想忘都忘不掉。小时候她会在夜里把这些话翻出来反复咀嚼,然后对着镜子练习第二天的表情——高傲的、冷淡的、不容置疑的。她用了好几年才练成那副面具。
梦没有给她戴上面具的时间。场景骤然变换,彩色玻璃窗和行星模型如同被卷入漩涡一般撕裂、旋转、重组。她站在一间空旷的书房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她的父亲,天体科的君主,人理保障迦勒底的创建者。他的面容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线条冷硬,目光锐利,表情永远停留在一种审视的状态,像是在评估面前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他的时间。他放下文件,看着她。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回路数量,E。灵子转移适应性,零。”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他甚至没有叹气,只是把文件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份。她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攥着裙角。
更小的时候,父亲偶尔会让她坐在书桌对面,问她最近学了什么。她会兴奋地讲天体占卜的原理,讲她怎么用星图推演出了下周的天气。那时候父亲会微微点头,虽然从不会夸奖她,但至少会听完。
后来这种谈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就彻底没有了。她花了很久才明白为什么——因为父亲发现她不是他要找的人。
不是那个能继承迦勒底、能完成人理保障计划的继承人。她只是个魔力回路稀少的残次品,连灵子转移都承受不了,甚至连站在迦勒底亚斯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玛丽站在书桌前,小小的影子拖在身后。她想开口说话,梦里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你错了,我现在已经可以站上前线了,我的灵基适应性是百分百,我的魔力量比以前高了三倍——但她说不出声。
马里斯比利的身影逐渐变淡,书房在她周围碎裂成千万片玻璃似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一个她不愿看到的画面。
有一片碎片上,她一个人在角落吃午餐。有一片碎片上,她抱着天体观测的课本,看着窗外其他孩子在花园里追逐嬉戏。有一片碎片上,她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零适应当主”,她假装没听见,指甲却掐进了掌心。所有的碎片都在旋转,所有的画面都在闪烁,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她脑海中不断重播。
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彩色玻璃窗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但这扇窗不属于天体科的讲堂。她认得这些彩绘——那是某位圣人的故事,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色块拼接在一起。
阳光透过这些色块洒进来,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她坐在一张长椅上,身边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一头柔和的棕色长发,侧脸的线条温柔而坚定,眼睛的颜色很淡,像是稀释过的琥珀。特莉夏·菲洛兹。
玛丽愣住了。她看着特莉夏的侧脸,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情绪,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特莉夏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包容,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在玛丽身边。
“小姐,又在发呆?”
玛丽张了张嘴。她想叫特莉夏的名字,想拉住她的手,想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快逃,离开这里,不要上那辆车。但她的嘴唇动不了,声音发不出来,身体像是被人绑在座位上一样动弹不得。梦继续按照剧本走,不给她任何篡改的机会。
魔眼搜集列车的汽笛声在远处响起。那是一声长长的、沉闷的低鸣,像是某种警告。玛丽能闻见车厢内的皮革味和旧木味,能感受到座椅下轮轨摩擦的震动,能看见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特莉夏站起身,说要出去一下。她的裙摆擦过座位扶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玛丽一眼,眼神里有一种玛丽当时没能读懂的东西——后来她反复回想这一幕,才明白那是担忧。特莉夏在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