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家传来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东北心上,把他整个人都烫得稀碎。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指尖冰凉,怎么也不敢相信,不过是短短一段别离,那个曾经温暖热闹小院,竟落得这般支离破碎。院墙斑驳,门窗落锁,连往日熟悉的烟火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邻居含糊其辞的叹息,更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死死裹住他——娟子,到底去哪了?
他失魂落魄地在巷子里徘徊,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散在风里,连一丝回应都没有。满心的愧疚、焦急与恐慌搅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娟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可刘东北不知道,在他疯了一般寻找娟子的同时,一双充满怨毒与恨意的眼睛,早已在暗处死死盯住了他。
他那个当年因为伤害娟子、锒铛入狱的前妻胡梅,刑满出狱了。
监狱里暗无天日的岁月,没有磨平她的戾气,反而将她心底的恨,养得愈发狰狞。胡梅本是活得肆意张扬、从不肯受半分委屈的女人,当初和刘东北纠缠在一起,她以为是情,是缘,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刘东北用来气娟子、报复娟子的一颗棋子,一个用完就弃的工具人。
是刘东北,亲手把她推进了牢狱的深渊,毁了她的青春,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本该平顺的人生。
凭什么?
凭什么他刘东北可以转身继续寻找心头好,而她胡梅却要在牢里熬尽光阴,背负一身污名?
凭什么她要为一段虚假的关系,赔上整个人生?
不甘像毒藤一样,在她四肢百骸里疯狂蔓延,缠得她几乎疯狂。胡梅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刘东北焦急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东北欠她的,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握着复仇之刃的猎手。她要一步步逼近刘东北,撕开他所有的伪装,碾碎他的希望,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生不如死的滋味。她要让刘东北清清楚楚地明白——被人毁掉人生的痛,到底有多刺骨。
胡梅出狱后,日子过得比在牢里还要压抑。
外面的世界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那道被仇恨封住的门缝。她试着找过工作,端过盘子,也在工厂做过临时工,但只要对方知道她有案底,眼神瞬间就变了。那种审视和嫌弃,像无数根细针往肉里扎。
“我能毁一次,就能毁第二次。”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一声,狠狠抹掉了眼底的灰败。
胡梅彻底收起了对光明的任何幻想。既然无法站在阳光下糊口,那她就把影子藏进黑暗里。
城市边缘的霓虹地带,成了她新的狩猎场。胡梅开始频繁出没在各种灯光昏暗的酒吧、清吧。白天她在廉价的出租房了补眠,晚上就精神抖擞的,混在烟雾和音乐里。
这种地方,是人间烟火的浊气口,也是消息的集散地。三教九流的人在此汇聚,吹牛的、谈生意的、躲债的,甚至连藏着心事的,都容易在酒意里漏嘴。胡梅在这里,既能靠陪酒、在卡座间周旋挣一些辛苦费,更能悄无声息地编织一张网——她要查清楚刘东北的近况,查清楚那个女人娟子到底藏在哪。
胡梅她穿着廉价却合身的黑色小外套,头发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娇憨,只剩一片冷冽的疲惫和警惕。她学会了不动声色,听那些醉汉胡侃,从零碎的字句里拼凑有用的信息。
命运这出戏,有时候荒诞得让人想骂娘。
就在她顶着一头疲惫,刚在一家名为“夜色”的酒吧吧台坐定,想点杯啤酒压压惊时,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既熟悉又刺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