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冰凉,光滑,像握着一块寒冰。但内部是温暖的,他能感觉到碎片在脉动,在呼吸,在与他的“火种”共鸣。
他成功了。
“拿到...了...”他哑着嗓子说,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碎片还紧紧攥在手里。
“G-11!掩护撤退!”雷振一边射击一边冲向王大海,“周工,准备起飞!”
“飞船引擎正在预热!”周明哲说,“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分钟!”
“没有两分钟了!”雷振扶起王大海,“能走吗?”
王大海点头,但刚站起来就又晃了一下。能量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他的视野在晃动,耳朵里的鸣响盖过了枪声和爆炸声。
“我背你!”雷振不由分说,把王大海的手臂架在肩上,另一只手继续用脉冲步枪射击。
G-11挡在他们前面,能量炮连续开火,将试图冲进来的模仿者逼退。但模仿者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收到了死命令,不惜代价也要抢回碎片。
一个模仿者突破了火力网,冲到近前。它的机炮已经打空了子弹,但左臂弹出两把震动刀刃,闪着暗红色的光,朝雷振劈来。
雷振想举枪格挡,但背着王大海,动作慢了半拍。
刀刃落下。
就在这一瞬,G-11撞了过来。
黑色的守卫者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这一击。震动刀刃深深嵌入它的肩部装甲,火花四溅。但G-11没有停止动作——它的机械臂变形,伸出一把高频震动刀,反手刺入模仿者的躯干。
刀锋从背后透出。
模仿者僵住了,红色的光环熄灭。G-11拔出刀,模仿者倒地。
但G-11的肩部装甲已经严重受损,左臂垂了下来,显然失去了功能。
“走!”G-11的电子音说,“我来断后!”
雷振没有犹豫。他背着王大海,冲向洞穴入口。
外面的风沙更大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天空是暗红色的,沙尘像厚重的帷幕,遮蔽了一切。王大海勉强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前方飞船引擎喷出的蓝色火焰在沙尘中若隐若现。
“还有多远?”他问,声音虚弱。
“一百米!”雷振喘着气说。低重力下背着一个人奔跑并不费力,但沙地松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严重影响了速度。
身后传来爆炸声——G-11应该启动了某种自毁程序,或者引爆了剩余的武器弹药。冲击波推了他们一把,雷振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G-11...”王大海说。
“它完成了任务。”雷振的声音很硬,“现在轮到我们完成我们的。”
他们继续向前。
五十米。
三十米。
飞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舱门已经打开,舷梯放下,周明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把脉冲步枪,正在朝他们身后射击。
“快!”周明哲喊道。
十米。
五米。
雷振冲上舷梯,把王大海推进舱内,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关门!”他吼道。
周明哲按下按钮。舱门迅速滑闭,将外面的风沙和危险隔绝。
“起飞!立刻!”雷振解开王大海的头盔,检查他的状况,“王大海!清醒点!”
王大海勉强睁开眼睛。能量枯竭带来的疲惫感几乎要把他拖入黑暗,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晕过去。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深蓝色的碎片静静躺在他手里,表面星光流转,温暖透过手套传来。
“碎片...”他说,“拿到了...”
雷振接过碎片,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专用的储存盒。“干得好。现在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飞船开始剧烈震动。引擎全功率启动,反推装置喷出炽热的火焰,将周围的沙尘吹散。王大海被固定在座椅上,感到强烈的过载压在身上。
舷窗外,火星的地面迅速远去。沙尘、岩石、峡谷,一切都在缩小,变成橙红色背景上的模糊纹理。
“进入上升轨道。”周明哲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模仿者没有追击...至少没有进入大气层的单位。但我们得尽快离开火星轨道,它们可能有轨道防御系统。”
“那就快点。”雷振说。
王大海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能量的枯竭不只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掏空。他能感觉到“火种”还在,那个温暖的光点还在意识的深处悬浮,但它现在很暗淡,很虚弱,像风中残烛。
需要时间恢复。
但他没有时间。
从火星轨道跃迁回方舟,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这期间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飞船的震动逐渐平稳。他们已经冲出大气层,进入太空。舷窗外,火星变成了一个橙红色的球体,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中,周围是永恒的星辰。
“轨道稳定。”周明哲说,“准备启动跃迁引擎。倒计时:三十秒。”
雷振走到王大海身边,给他注射了一针营养剂和神经稳定剂。“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针剂推进静脉,凉意扩散。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意识。
王大海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
火星在旋转,红色的表面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留下了G-11的残骸,留下了战斗的痕迹,也留下了他的一部分——那些消耗掉的能量,那些在生死边缘的瞬间。
但他拿到了碎片。
第二块。
还剩下五块。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走过了第一步。
黑暗吞没了他。
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琼崖村的海边。
夕阳西下,海面金红。秀兰在补渔网,抬头看见他,笑了。
然后画面破碎。
变成了火星的红色沙漠,变成了洞穴里的金色光芒,变成了碎片内部的星光。
那些星光在流动,在旋转,在组成某种图案。
某种他应该认识,却又想不起来的图案。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机械的电子音。
是某种更古老、更遥远的声音,像风吹过峡谷的回响,像潮水拍打礁石的低语。
那声音只说了一个词:
“...唤醒...”
然后,梦醒了。
飞船正在进行跃迁。
窗外的星辰被拉成长长的光带。
王大海睁开眼睛,感到“火种”在体内轻轻脉动。
它正在恢复。
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而他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碎片的冰凉触感。
和那个声音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