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周明哲调出一份航行报告，“我们已经离开火星重力影响范围，进入巡航阶段。航线按计划每六小时随机变换一次，目前未检测到追踪信号。预计六十八小时后抵达方舟——比原计划快四小时，因为火星和地球的相对位置比较有利。”

他顿了顿。“你的生命体征数据我已经同步给方舟医疗组了。林医生说你的能量恢复速度比预期慢，建议你每小时补充一次营养剂，多休息。”

王大海点点头。“碎片呢？分析出什么了吗？”

周明哲调出另一个界面。全息投影中浮现出那块深蓝色碎片的立体扫描图。碎片被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的结构——无数微小的晶体以某种规律排列，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晶体之间，星光般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初步分析结果。”周明哲指着数据，“材质：未知晶体-金属复合体，硬度超过已知任何材料。内部能量特征：与第一块碎片高度匹配，但频率有微妙差异——像是同一个旋律的不同声部。”

“什么意思？”

“七块碎片可能不是完全相同的。”周明哲推了推眼镜，“它们可能各自承载着‘回响之核’的一部分功能，或者一部分信息。只有集齐七块，拼合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图案。”

他调出第一块碎片的扫描图——那是王大海从鬼爪滩海底找到的那块，现在应该还在方舟的保险库里。两块碎片的图像并列显示，内部的结构确实相似，但排列方式有明显的不同。

“像拼图。”王大海说。

“更像钥匙。”周明哲纠正，“七把不同的钥匙，需要同时插入，才能打开同一把锁。”

他关掉投影。“更详细的分析需要回到方舟，用更专业的设备进行。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这块碎片确实是‘摇篮’遗物，而且保存完好，能量活性很高。”

“激活它的时候...”王大海犹豫了一下，“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周明哲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盯着他。“声音？”

“在梦里。跃迁的时候。”王大海试图描述，“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一个词：‘唤醒’。”

周明哲沉默了几秒，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出一份档案。“其他候选人的记录里，也有类似的报告。第三号候选人在激活碎片后，报告说‘看到了光组成的文字’。第五号候选人说‘听到了歌声’。但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而且无法验证真实性。”

“可能是幻觉。”雷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教官已经醒了，靠在门框上，“能量过载有时会干扰神经信号，产生幻听幻视。”

“有可能。”周明哲说，“但考虑到‘摇篮’文明的技术水平，也不能排除碎片本身带有信息传递功能的可能性。方舟的研究部门一直在尝试解析碎片可能包含的数据，但进展缓慢——那些数据可能不是以我们能理解的形式储存的。”

王大海看着自己的手。当时握住碎片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冰凉的表面，温暖的内部，以及那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吸干的共鸣。

“如果真的有信息...”他低声说，“那会是什么？”

“可能是警告。”雷振走进驾驶舱，“也可能是指引。或者...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像宇宙背景辐射一样，只是因为我们的大脑试图理解，所以强行赋予它意义。”

他说得很现实，但王大海能听出里面的不确定性。连雷振也不确定。

“休息时间结束了？”周明哲问。

“差不多了。”雷振看向王大海，“既然你醒了，我们来做点恢复性训练。不是‘火种’训练，是身体训练。在低重力环境下待久了，肌肉会萎缩，骨骼会流失钙质。得保持活动。”

王大海没有异议。

训练在货舱进行。

货舱空间相对宽敞，大概有二十平米。原本堆放的装备箱已经被整理到一侧，腾出一片空地。地面是防滑网格，墙壁上有固定扶手。

雷振已经换上了训练服——灰色的紧身衣，吸汗透气。王大海也换上了基地发的类似服装。

“在飞船里不能做高强度训练，因为动作太大会干扰航行稳定。”雷振说，“所以我们做等长收缩和轻度耐力训练。每个动作保持三十秒，重复三组。明白？”

王大海点头。

第一个动作是壁立。背靠墙壁，身体下蹲，大腿与地面平行，像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在火星的低重力下，这个动作的难度降低了，但在飞船上模拟的标准重力下，很快就感到大腿肌肉开始燃烧。

雷振站在他对面，做着同样的动作，呼吸平稳。“保持。注意呼吸节奏。吸气，二，三，四。呼气，二，三，四。”

王大海照做。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流下来。

三十秒到。

“休息十秒。”雷振说，“然后下一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做了壁立、平板支撑、俯卧撑（手扶在扶手上，适应飞船环境）、仰卧起坐（用固定带固定下肢）。每个动作都不剧烈，但持续的时间长，累积的疲劳感很真实。

训练结束时，王大海浑身是汗，肌肉酸胀，但精神反而好了很多——运动带来的内啡肽起了作用。

“每天两次。”雷振递给他一条毛巾，“早晚各一次。保持肌肉活性。等回到方舟，重力恢复正常，才不会一下子不适应。”

王大海擦着汗。“教官，你以前...出过很多次任务吗？”

“十七次。”雷振说，“月球六次，火星五次，小行星带三次，木卫二两次，土卫六一次。”

“都活着回来了。”

“大部分时候。”雷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每次任务都有队友。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

他顿了顿。“太空任务就是这样。你知道可能会死，但你还是得去。因为如果你不去，死的人可能会更多。”

王大海沉默。他想起了G-11。虽然雷振说那是机器，没有感情，但它的“牺牲”依然有重量。

“下一块碎片在哪里？”他换了个话题。

“木卫二。”雷振说，“冰封的海洋世界。根据情报，第三块碎片可能埋藏在冰层下的深海热液喷口附近。那里环境更恶劣：极低温、高压、黑暗。而且木卫二的冰层下可能有生命——不是我们理解的生命，可能是‘摇篮’遗留的某种...东西。”

“模仿者呢？”

“肯定也有。”雷振说，“木卫二是太阳系里‘摇篮’遗迹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模仿者在那里有大型基地，甚至有生产设施。所以下一次任务，难度会指数级上升。”

冰下海洋。

王大海想象了一下。无尽的黑暗，寒冷，压力，还有未知的威胁。

肩上的旧伤突然又隐隐作痛。

“怕了？”雷振看着他。

“有点。”王大海诚实地说。

“正常。”雷振拍拍他的肩膀，“不怕才不正常。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他走向生活区。“洗澡，吃饭，然后休息。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