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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样品做好了?”
王大海把秀兰做的三个螺钿小盒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木工台上。老陈拿起来,一个一个看,翻来覆去地看,对着光看。
“这个好。”他指着第三个,就是秀兰昨晚刻的那个,“线条流畅,弧度也好。老周要是看不上这个,那就是他眼光有问题。”
王大海笑了笑:“那就麻烦陈叔帮忙带过去。”
“不麻烦。”老陈把小盒收好,“正好过两天我要去县里买材料,顺路。”
王大海在石凳上坐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老陈。老陈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
“陈叔,上次您说的那个事。”王大海也点上烟,慢慢说,“张老四见的那个外乡人,您后来还有见过吗?”
老陈弹了弹烟灰,想了想:“没有。就那一次。”
“要是再见到呢?”
“我会留意。”老陈看了他一眼,“大海,你是打算动他了?”
“不是动他。”王大海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是动他身后那个人。张老四只是个跑腿的,不值当动。”
老陈点点头,没再问。他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对了。”老陈突然说,“前天我在镇上,听茶馆老李说,县里水产局那个林建国,最近又要下来检查。说是例行检查,但时间点选得挺巧。”
王大海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日子,就说最近。”老陈又吸了口烟,“你自己有个数。”
王大海嗯了一声,站起来:“陈叔,谢了。”
“谢什么。”老陈摆摆手,“你回去跟秀兰说,样品做好了,等我消息。”
王大海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回走。林建国要来检查,这背后八成又是马德胜在使劲。上次海域证的事就是他卡的,这次不知道又要找什么茬。
得提前准备。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秀兰正在喂潮生。小家伙吃奶吃得满头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大海洗了手,在旁边坐下,看着潮生吃奶。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过两天县里可能要来人检查。”
秀兰抬头看他:“检查什么?”
“海参场。说是例行检查,但可能是来找茬的。”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潮生,又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场子收拾干净,别让人挑出毛病。”王大海说,“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秀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把潮生喂饱了,竖起来拍了拍,小家伙打了个嗝,然后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你去忙吧。”秀兰说,“家里有我。”
王大海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他伸手摸了摸潮生的后脑勺,转身出了门。
傍晚,王大海一个人去了海边。
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从兜里掏出那截剪断的绳子,摊在手心里看。断口平整,是用锋利的剪刀剪的,不是那种老式的铁剪,是那种新的、钢口的。
马德胜连工具都给人备好了。
他把绳子卷好,重新揣进兜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碎螺壳,是秀兰刻废的。他把螺壳倒进海水里,看着它们沉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证据留着,但心里的火不能留。火气大了,容易烧着自己。他现在要的不是愤怒,是耐心。
马德胜急,他不急。
林建国要来检查,那就让他来。海域证的事,该办的都办了,手续齐全,不怕他查。运输的事,现在海参还没到出货的时候,他卡不着。至于挖人,张老四已经在他那边了,但也就这一个,建军和阿旺靠得住。
算下来,马德胜能出的牌不多了。
王大海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阿旺。
阿旺从镇上方向回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王大海,小跑着过来。
“大海哥,我刚才在镇上看见张老四了。”
王大海停下来:“在哪?”
“在邮电所门口。他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我不认识,穿着灰衣服,戴着手表。”阿旺想了想,“张老四好像给了那个人一个信封。”
王大海心里一动:“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走了,往县里的方向去了。张老四在邮电所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他看见你没有?”
“没有。”阿旺说,“我在对面茶馆门口蹲着,他没往这边看。”
王大海拍了拍阿旺的肩膀:“行,我知道了。这事别跟别人说。”
阿旺点点头,拎着布袋子走了。
王大海站在村口,看着阿旺的背影,脑子里转着阿旺的话。张老四在邮电所给人递信封,那个人往县里方向去了。寄信不用去邮电所门口等,直接在柜台办就行。所以不是寄信,是交东西。
交给谁?交给林建国?还是交给马德胜在县里的其他人?
不管交给谁,这说明马德胜还在往县里使劲。他在布局,而且布局不止一条线。
王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往家走。
晚上,建军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王大海给他倒了碗茶。两个人就着月光喝,谁也没说话。
喝了一会儿,建军开口了:“大海哥,我有个想法。”
“说。”
“张老四这个人,胆小。你要是吓唬他一下,他可能就全招了。”
王大海摇摇头:“不行。现在吓他,打草惊蛇。马德胜知道我们发现了,会换别的手段,到时候更难防。”
建军想了想:“那怎么办?”
“等。”王大海喝了口茶,“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他给马德胜办事,马德胜就得给他钱。钱这个东西,藏不住的。他家里突然添了什么好东西,或者突然还了债,村里人都会知道。”
建军点点头:“那我让阿旺多留意他家的动静。”
“嗯。”王大海站起来,“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干活。”
建军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大海哥,你说马德胜到底图什么?咱们这片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个广东的公司,跑这么远来抢,值当吗?”
王大海想了想:“可能是资金链紧了,急着找新的利润点。咱们这片海虽然不大,但海参养殖的利润高,他拿下来,回去就能跟银行交代。”
建军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比咱们急。”
“对。”王大海说,“所以他急,咱们不急。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建军点点头,走了。
王大海关上门,回到屋里。秀兰已经睡了,潮生躺在她旁边,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们母子俩。
然后他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林建国要来检查,张老四在邮电所递信封,马德胜在县里还有人。这些事像一块块拼图,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马德胜在布局,他也在布局。就看谁的棋先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