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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去了老陈家。
老陈住在村东头,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个木工台,上面放着各种工具。老陈正坐在台前做活,看见王大海进来,放下手里的凿子,站起来。
“大海,来了?坐。”
王大海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陈叔,上次你说的螺钿订单的事,还有戏吗?”
老陈看了他一眼:“怎么,手头紧了?”
“嗯。”王大海没瞒着,“台风损失不小,得想办法补贴点。”
老陈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点上,吸了一口,慢慢说:“上次我跟县里工艺品厂的老周提过,他说有兴趣,但要看看样品。你要是能做几个拿得出手的,我带过去给他看。”
“行。”王大海说,“我让秀兰做几个,三五天就能好。”
“不急。”老陈又吸了口烟,“大海,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们海参场那个张老四,你了解他多少?”
王大海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老陈弹了弹烟灰:“前几天,我在镇上茶馆喝茶,看见他跟一个外乡人坐在一起。那外乡人穿着体面,不像本地人。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走的时候,张老四手里多了个信封。”
王大海沉默了一会儿:“外乡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国字脸,穿件灰夹克,戴着手表。”老陈想了想,“听口音,像是广东那边的。”
马德胜。
王大海心里头的火又烧起来了,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陈叔,这事您别跟别人说。”
老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大海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让秀兰做几个样品,过几天拿给您。”
“行。”老陈送他到门口,“大海,小心点。那个人不简单。”
王大海嗯了一声,出了院子。
走在村道上,他脑子里转着老陈的话。马德胜亲自来了?之前都是派手下人过来谈收购,这次怎么自己来了?说明他对海参场很重视,或者说,很着急。
急什么?
王大海想起前世的一些信息。广东那边的水产公司,很多都是靠银行贷款撑着,资金链一断就完蛋。马德胜这么着急要拿下这片海域,搞不好就是资金链紧张,急着找新的利润点。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他急,自己不急。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王大海加快了脚步,往家走去。
秀兰坐在窗前,就着从木格窗透进来的光,手里的刻刀一点点在螺壳上走线。
这是她第三遍做这个花样了。前两个她都不满意——一个线条太硬,一个弧度不够流畅。老陈说县里工艺品厂要看样品,她不想拿个凑合的出去。
王大海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放在桌上,凑过去看。
“这个好。”他说。
“还差得远。”秀兰没抬头,刻刀稳稳地推过去,螺屑细细地卷起来,“人家厂里要的是能拿出手的东西,不能让人笑话。”
王大海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片还没刻的螺壳,翻来覆去看了看。螺壳是从海边捡的夜光螺,洗干净了,在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这东西放在海边没人捡,到了秀兰手里就能变成钱。
“要我做什么?”他问。
秀兰想了想:“你帮我把这些螺壳按颜色分一分。深的放一堆,浅的放一堆,带花纹的另放。”
王大海嗯了一声,把螺壳倒了一桌子,开始分拣。他的手大,指节粗,平时搬石头、拉网、垒石堆都不在话下,分螺壳却显得笨拙。秀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刻,一个分,窗外偶尔传来鸡叫和潮生咿咿呀呀的声音。潮生躺在旁边的竹床上,自己跟自己玩,小手抓着一块布巾往嘴里塞。
“他又吃布了。”王大海说。
“让他吃,那布洗过的。”秀兰说着,手上没停。
王大海还是站起来,走过去把布巾从潮生手里抽出来。潮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王大海赶紧把手指伸过去,小家伙攥住了,不哭了,睁着眼睛看他。
“这小东西。”王大海低声说了句,把布巾换了个方向塞回他手里。
秀兰在那边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
秀兰笑了,没再问。
王大海回到桌边,继续分螺壳。分了半晌,他突然说:“明天我去找老陈,把这些样品带上,让他看看行不行。”
“行。”秀兰说,“对了,上次老陈说的那个事,你上心了吗?”
王大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老陈上次在院子里说的,张老四和广东人见面的事。
“上心了。”他说,“你安心做你的螺钿,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秀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刻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推。
“小心点。”她说。
“知道。”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去了海参场。
剩下的两个石堆已经垒好了,是阿旺昨天一个人干完的。王大海走过去看了看,垒得确实仔细,石头之间的缝隙都塞了小石块,结实。
建军已经在海里了,正加固松动的石堆。他看见王大海过来,直起腰,朝他招了招手。
王大海脱了鞋,蹚水过去。
“昨晚我想了想。”建军低声说,“张老四那事,不能拖。”
“我知道。”王大海也压低声音,“但也不能急。得先摸清楚他到底给马德胜干了多少事。”
建军想了想:“让阿旺盯着他?”
“阿旺胆子小,盯人的事他干不了。”王大海说,“但可以让他留意,不用跟踪,就是平时多注意张老四说什么、去哪、跟谁说话。阿旺嘴笨,但眼睛好使。”
建军点点头:“那我去跟他说。”
“不急,先干活。”王大海弯下腰,搬起一块石头,“今天把剩下的加固完,明天开始捞海藻。”
两个人不再说话,埋头干活。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泛着白光,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干到一半,阿旺来了。他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个地瓜,是早上秀兰蒸的,让他带过来。
“大海哥,先吃点东西。”阿旺把网兜递过来。
王大海接过来,分给建军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蹲在礁石上啃。地瓜蒸得软糯,甜丝丝的,垫了垫肚子。
“阿旺。”王大海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留意一下张老四。”王大海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特意跟着,就是平时碰见了,看看他在干啥,跟谁说话。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阿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他没问为什么。这点是阿旺的好处,话少,交代的事会去做,虽然做得慢,但靠得住。
“别让他发现了。”建军补了一句。
“不会的。”阿旺说,“我这个人,别人都不太注意。”
王大海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倒是真的。阿旺长得普通,话又少,往哪一蹲就跟块石头似的,确实不容易被人注意。
下午,王大海去了老陈家。
老陈还是坐在木工台前,正给一块木板上螺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