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9月3日,天没亮就下了一阵雨,打在瓦片上,声音又密又急,把王大海吵醒了。他翻了个身,竹席已经有些凉了。秀兰睡在里侧,呼吸平稳,小渔蜷在她臂弯里,一只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王大海起身时,瓦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砸在台阶下的石板上。院子里那几笼晒了一半的鱼干被打湿了,小顺正手忙脚乱地往屋里搬。王大海过去搭了一把手,鱼干筐搬进堂屋,地上洇出一滩水渍,带着咸腥气。
“没事,太阳出来再晒。”王大海说。
小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今天还去县里?”
“去。雨停了就走。”
吃早饭时,秀兰问他要不要带件外套。他说不用。秀兰没再劝,只是把他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确认函和材料都在里面。
“昨晚小渔有点热。”秀兰忽然说。
王大海抬头看了小渔一眼。孩子正用小勺子舀粥往嘴里送,脸颊红扑扑的,精神倒还好。
“多少度?”
“没量。摸着不太烫,可能昨天跑出汗又吹了风。”秀兰顿了顿,“你只管去,我看着她。”
王大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摸了一下小渔的额头,确实不算烫。
“有事去码头找我。万一找不到,让老陈叔骑摩托去乡里打电话。”
秀兰“嗯”了一声,抱起小渔换衣服去了。
王大海到县里时,已经九点多了。县商检局的楼道里有人在拖地,湿漉漉的水泥地反着光。他敲了吴副科长的门,里面喊了一声“进来”。
吴副科长今天换了件浅灰短袖,眼镜还是那副银框的。桌上的文件堆得比前天高,旁边多了一杯浓茶,茶叶放得太多,水色发黑。他见是王大海,点了点头。
“确认函拿来了?”
王大海把文件袋里的红头函抽出来递过去。吴副科长看了两遍,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讲了几句。王大海坐在对面,听见他说“对,县局渔政科的函,编号我看一下”,然后他对着函上的编号念了一遍。那边核实了,吴副科长挂了电话,把函放进一个蓝色文件夹里。
“函收下了。检验报告还要等一天,明天下午才能出来。”吴副科长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手写的便条,盖了个商检局的公章,“这是回执,你拿着。明天下午来取报告,带上这个。”
“谢谢吴科长。”
王大海接过回执,正要起身,吴副科长又开口了。“你那紫菜样品,我昨天做了初检。含水率百分之十点几,合格。色度也够。含沙量比标准稍高了一点,但在野生紫菜的正常范围里。正式报告上,我会写明‘野生采集,含沙量符合出口标准’。”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道:“麻烦了。”
“不麻烦。你那个南暗礁的底播修复计划,我听说了一点。如果能持续出好货,明年可以做个品牌申报。长海县还没有一个野生紫菜品牌。”
王大海点头,收好回执。从商检局出来,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得水泥地发白。他看看表,快十一点,决定去县渔政科一趟,把那个灰夹克的事跟刘建国当面说清楚。
到了渔政科,刘建国刚开完会回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着“劳动模范”的红字。他看见王大海,点了下头,示意他进办公室。
“卢站长昨晚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刘建国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坐进椅子里,手指揉了揉眉心,“那个人,县里查了,没有派过联合调查组。你说的那个灰夹克,身份对不上。”
“他查了三艘苍渔号的进出港记录,还问了冷库的出冰量和库存。”王大海说。
刘建国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对苍渔号的记录感兴趣?”
“对。朱站长说他翻了八月份的汇总表,专门看那三条船的进出港时间。”
刘建国没马上接话。他从桌上摸过一包烟,抽出一根,在烟盒上顿了顿,没点。过了一会儿,他把烟塞回盒里。
“大海,你知不知道,马三柱的三条苍渔号,虽然被我们扣押了,但船东登记上,有一条船的名字挂在他老婆名下。他老婆是台州人。”
王大海看着刘建国。
“如果有人在查这三条船,有两种可能。”刘建国说,声音压低了,“一种是检察院那边在查马三柱的案子,需要核实船的归属和运营记录。但这种正常程序,应该通过县局走,不会偷偷摸摸派人下去。”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有人在替马三柱或者他背后的人摸底。看看船被扣了之后,港务站留了多少记录。记录留得越多,将来办案的证据就越扎实。反过来,如果能把记录弄模糊,或者弄清楚哪些记录还在,哪些已经不在了……”
刘建国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王大海想起朱站长说的——那个灰夹克要了汇总表,但朱站长自己留了底。三条苍渔号被扣的时候,进出港记录的原件已经交到县局备案了。港务站留的是存根。
“县局的备案还在吧?”王大海问。
“在。牛大壮的口供也在。”刘建国道,“但我担心的是,这个人既然敢冒充县里调查组,说明他背后的人不怕冒险。你场部那边,冷库的出冰量、库存数,都是商业数据。一个假调查员拿到这些数据,回去是可以做很多事的。”
王大海沉默了一阵。“他会不会是朴正洙的人?”
“不排除。但也不一定。马三柱在外面跑了,他也有可能托人来摸底。”刘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大海,“你那边,最近多留个心眼。冷库和码头,进出的人要留意。朱站长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进出港记录以后一律要经我签字才能查阅。”
“好。”
刘建国转过身,看着王大海。“你的承包证,明天开始会签,周五之前能出来。那个灰夹克的事,我会报到局里备案。你暂时不用管了,但留个记录。”
王大海从渔政科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在县政府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个肉包子,站在路边吃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刘建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