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皱着眉扫了一圈围观的工人,沉声道:“都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小刘,萌萌,跟我去办公室说。”
到了办公室,张师傅倒了两杯水推过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小刘,你说她借你钱,有凭证不?”
小刘愣了愣,支吾道:“当时是现金给的,没写欠条..........但车间好几个姐妹都知道我那天带了五百块钱去上班!”
张师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知道不算数,得有证据。”
他抬眼看向秦萌萌,“你承认借过钱吗?”
秦萌萌攥着衣角,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张师傅叹了口气,目光如秤般在两人之间缓缓移过:“钱没了可以再挣,脸撕破了,工友的情分就难圆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车间文明守则》,“第二条写着:互信是流水线上最要紧的螺丝——松了,整条线都晃。
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别再做出冲动的事情来了。”
沐小草闲暇时,和几个室友约着出来吃饭。
她又想吃烤鸭了。
当然,卓然依旧缺席。
自从沐小草跳级成了研究生,她就和沐小草他们,彻底不来往了。
没办法,卓然虽然也很佩服沐小草的优秀,但心里的嫉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虽然她也清楚“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的道理,但她还是不愿自己的风头被沐小草给压下去,随意就选择了疏远。
对于她,其余几人也是敬而远之。
并不是孤立,而是卓然那个人,太难接近。
所以现在出来,她们都不会主动去邀请她。
席间,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但沐小草还是发现,孙月荷有些心不在焉,神情也是蔫蔫的。
沐小草看了刘晓丽一眼,刘晓丽摇摇头,不知道是不好说,还是不知道。
但这顿饭,大家还是吃得很开心的。
孙月荷话少,从不在室友面前讲述自己的过往。
没人知道,她原本,是有一个富足而温馨的家庭的。
可后来运动一起,父亲被母亲举报后蒙冤入狱,母亲卷走全部家产改嫁他人。
嫁的,还是抓走她父亲的那位“有功之人”。
那年她才十二岁,蜷在派出所冰凉的长椅上,攥着父亲工装口袋里掉出的半块糖纸。糖早化了,只剩黏腻的甜腥味,还有冷硬的边角。
她一直没舍得丢。
那是父亲,这一生最后留给她的念想了。
父亲死了,死不瞑目。
母亲改嫁后不要她,是快要哭瞎的奶奶用枯枝般的手把她接回了家,靠捡废品、缝补衣裳,硬是供她读完高中。
后来奶奶也病逝了,她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去下乡。
在乡下,她被人算计,磋磨了好几年。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离开了那个魔窟,可命运,似是不肯放过她。
她都要和张玉涛结婚了,可她的妈却带着那个男人,找上了门。
她气不过,和她生母大吵了一架。
可她却说:“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就该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