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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风影暝驰(2/2)

“风车声,”霜降忽说,“你走后,我夜夜能闻。”

夏至转看她:“真?”

“真。”她点头,“初以为是幻,后鈢堂说非幻,是莲子间的共鸣。你那边风车转声,通过莲子连接,传至我这里。我夜夜听着那声入眠,就像……就像你在旁。”

夏至握她手。她手凉,但掌温。他想起在海滨夜,他听风车声入眠时,也总觉霜降在旁。原来思念真可越距,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互递。

“我还找到了这。”夏至从内袋取石莲子。

霜降接过,小心捧掌中。石莲子此刻光比车上更亮,裂隙金光流,如有命液在内循环。

“它在呼吸。”她轻声。

“呼吸?”

“嗯,看——”她指莲子表面,“光暗有律,如呼吸。鈢堂说过,石莲子解石化非瞬成,是缓醒过程。每呼吸一次,便醒一点。”

夏至凑近细看,果,那些金光确有律明暗,约三秒一周,缓而稳。他耳凑近,甚至可闻极微的、似心跳声——扑通,扑通,轻若蝶振翅,却定如鼓点。

“它等了三百年,”霜降说,“终等到归人。”

车驶出城区,入郊野路。两旁灯稀,替以无边的暗与暗中隐约山廓。偶经村,见零星窗灯如沉睡眼。有犬吠从远来,一声,两声,在夜空荡,后归寂。

夏至忽忆那“守山人”传说。他问霜降:“弘俊找到的资料,具体何说?”

“颇详。”霜降一边开车一边说,“那隐士姓不知,只知居时镜湖西面山上,守一片柿林。地方志称他‘终身未娶,与犬为伴,以柿待客,以山为家’。趣的是,记他逝日恰是三百年前的今——农历四月十二。”

“今日?”夏至一怔。

“嗯,今日。”霜降看他一眼,“故鈢堂说,今是特殊日。守山人逝三百年整,若传属实,他魂魄或尚在山中。而今晚,或会有一些……异象。”

“何异象?”

“比如,闻山中有犬吠,却不见狗影;比如,见柿林有灯闪,却无人居;再比如……”她顿,“比如,在湖边见不属这时代的倒影。”

夏至望窗外。路左是时镜湖向,虽未见湖面,但能感那片水域在——如大地上一块温润玉,在夜中散着不见的磁场。右是绵延山峦,黑黢黢,沉而庄。其中一山廓特熟,他记,那便是“守山人”传中柿林所在山。

“你想去看吗?”霜降问。

“今晚?”

“今晚。”她点头,“鈢堂他们已在湖边了。并蒂莲今夜要开,守山人祭日亦在今夜,石莲子又在醒——这么多事凑一处,鈢堂说这不是巧合,是‘时节到了’。”

时节到了。又是此言。夏至感掌中石莲子又热几分,金光透指缝,在车厢投晃光斑。

“好,去看。”他说。

车拐下主路,上通往时镜湖的乡间小道。路窄,两旁密林,车灯只照前小段,两侧暗浓如化不开的墨。偶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车顶,翅划空气声尖突兀。

开约十分钟,前现灯光。非一两盏,是一片——时镜湖畔空地上,搭几帐篷,帐间挂串小灯,暖黄光在夜中连成片,如落地星河。几人影在光中走,可认是鈢堂、林悦、苏何宇、弘俊众。

霜降停车。两人刚下,林悦便跑来:“总算到了!莲已开始开了!”

夏至抬眼望。帐篷那边,众人皆立湖边,面朝湖心。湖面上,那两朵并蒂莲此刻光大盛,非前柔晕,是明耀的、几刺眼的白金色光,将周几十米水域照如白昼。苞已全绽,两朵花面对面开,一朵粉中透白,一朵白中透粉,瓣层层,在光中晶透,如用月与水晶雕成。

更奇的是,花中央的蕊亦在发光——是金光,比瓣光更温,更凝。那些光向上蒸腾,在夜空成两道光柱,直指天穹。光柱里,有细小的光点飞舞,像萤虫,又像某种更微的、发光的命体。

“它们在跳舞。”弘俊走来,手拿那本地方志残卷,“记里说,并蒂莲全绽时,花蕊光会引‘时之尘埃’,那些尘会在光中舞,录下花开瞬的时间流动。”

“时之尘埃?”夏至不解。

“便是时间的碎片。”鈢堂声从后来。老人拄桃木杖,缓步走,他眼映湖面光,显异常亮。“时间非平滑流,它由无数瞬组成。这些瞬脱落下来,便成‘时之尘埃’。平素不见不触,但在特殊时——比如越时约定兑现时——它们便会显,在光中起舞。”

夏至望那两道光柱。确,那些飞舞光点非杂乱,它们按某复杂轨迹动,时而聚,时而散,如在编什么图案。细看,那些图案有点像字,又有点像星图,变幻莫测,转瞬即逝。

“它们在记录。”鈢堂说,“记录这一刻——归人归,莲花开,等待终,约定践。”

话音刚落,湖面忽变。并蒂莲的光始向四周扩散,如水波荡开,所过之处,湖水变得透明。非清澈的透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能见时间层次的透明。

透这透明湖水,夏至见了——非前世景,是更古的画。

画里,时镜湖尚原始貌,岸无亭无栈道,唯密林芦苇。湖边立一穿粗布长袍老人,须发白,身边跟条黄狗。老人手持杖,杖头刻柿形。他望湖面,唇翕动,如在说什么。黄狗蹲他脚边,亦望湖面,尾轻摇。

然后老人转身,朝西面山走。黄狗随他后,一人一狗,缓入林,消失浓绿中。

画淡去。湖面复原。但并蒂莲的光未减,反更盛。光中,那些“时之尘埃”始聚,在两花间成一光带,带愈亮,终凝实成一枚……莲子。

黑石莲子,是新鲜的、饱的莲子,通体散温润白光。它悬空中,缓旋。

鈢堂深吸气:“三百年了……守山人的执念,终凝成此。”

“这是……”夏至问。

“这是‘守心莲’。”鈢堂声微颤,“传守山人终身守柿林,临终前最大愿便是有人能继他的守护。但他的守护非占有,是给予——予旅人柿,予鸟兽栖所,予山林敬意。此纯守之心,若够坚定,便会在时镜湖中凝成‘守心莲’。”

“那它现出是……”

“是在择继承人。”鈢堂看夏至,又看霜降,“你二人,一个远行归,一个静心守;一个找到了石莲子,一个育了并蒂莲。或许……你们便是它要择的人。”

守心莲缓飘来,悬于夏至与霜降面前。它旋着,光温柔洒落在俩人的脸上。夏至感怀中石莲子剧烫,他掏出,见石莲子表层的裂纹已扩,金光几欲溢。

守心莲感应到石莲子,光一盛。两枚莲子——一枚新鲜的、发光的,一枚石化的、将醒的——始共振,发同频的光波动。

然后,石莲子表层的石化始脱。非碎,是融,如春雪消般,层层褪去,露出里面新鲜的莲肉。当最后一层石化褪尽,一枚全新的、散金白双色光的莲子现在夏至掌中。它与守心莲几同,只稍小些,光亦更敛。

两枚莲子在空中遇,轻触。触瞬,一道光波扩散开,扫过湖面、岸、每个人。被光波扫过的人,皆感心一暖,如被什么温柔的轻拥。

然后,两枚莲子始融。非物理意义的合,是光的交融,是本质的合一。终,它们化作一枚莲子,落下至掌中。这枚莲子一半金一半白,中有一细细的、流动的界线,像太极图的阴阳鱼,又像两个灵魂的牵手。

“这是……”霜降轻触莲子,指尖传温感。

“这是‘归守之约’。”鈢堂说,眼闪泪光,“远行与守护的约定,离别与等待的约定,过去与现在的约定。你们找到了它,它也找到了你们。”

湖面上,并蒂莲的光始收。瓣渐合,光敛,终复成普通的莲貌——虽仍美,但不再有那种超凡的光。花蕊中光柱散,“时之尘埃”亦隐入夜空,不见踪。

一切看是结束。但夏至知,这只是开始。他掌中这枚“归守之约”,将引他们走向更深的故事——关于守护,关于等待,关于那些散在时光里的约定。

他望西面的山。夜中,山峦沉默,但某一刻,他似乎真闻了犬吠声——非一声,是一连串,从山深处来,悠长清晰,如在呼唤什么,又如在指引什么。

“那是……”林悦小声说。

“守山人的忠犬。”弘俊合地方志,“记说,每守山人祭日,山中会有犬吠声引有缘人找到柿林。”

“我们要去吗?”苏何宇问,已拿起相机。

鈢堂看了看夏至和霜降,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的莲子:“莲子择了你们,路便在你们脚下。去不去,何时去,怎么去——皆由你们定。”

夏至与霜降对视。在彼此眼中,他们皆见了答案。

“去。”夏至说。

“但非今夜。”霜降接道,“今夜,我们先回家。”

是,先回家。归人刚归,需一温饭,需一夜安眠,需时来化这一切。山在那,柿林在那,三百年的等待在那——它们不会跑,会一直等,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该去的人。

众人收拾物资,熄灯火。时镜湖重归暗与静,只有那两朵并蒂莲在月下静静绽,如完成了使命,可安然入眠了。

回城车上,夏至握那枚“归守之约”,霜降握他的手。车驶过沉睡的田,驶过安静的村,驶向城温暖的灯火。而西面山中,犬吠声又响几声,后彻底沉寂。

但夏至知,那不是结束。那是一个邀请,一个等了三百年、终可发出的邀请。

他望窗外,望那片群山。在某个山坳里,应有一片柿林,林中有座斑驳的老屋,屋前或许还蹲着一条忠犬,守护着空山,守护着岁月,守护着一个跨越时间的约定。

而他和霜降,将在某个适当的时,去赴那个约。

车子驶入城市,万家灯火扑面而来。但夏至的目光,始终望向西方,望向那片黑暗的、沉默的、等待的山。

那里有故事。而他们的故事,正要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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