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张奇吐出两个字。
“哪个陈家?”
“还能有哪个陈家。”张奇的语气平淡,“当年承恩侯府倒台,被抄没的家产富可敌国。但所有人都忘了,承恩侯是商贾出身,他的岳家,也就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江南陈氏,才是真正藏在水下的巨鲸。”
杨莺的呼吸又一次凝滞了。
她所有的算计,都基于一个前提:敌人是太子。
可现在,张奇却揭开了牌桌的另一角,
“太后的势力……他们不是已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张奇打断她,“皇帝可以砍掉承恩侯府这棵大树,却拔不掉它在江南盘根错节百余年的根。陈家,就是那条最粗的根。他们有钱,有无数条见不得光的渠道,还有一个足够的理由对付我。”
“什么理由?”
“因为我挡了太子的路。”张奇走到墙角,从一具尸体的衣襟里,扯出一块不起眼的布料。那不是丝绸,也不是棉麻,而是一种用海边特有的韧草织成的布,防水耐磨,是船工的常用料。
“太子是太后唯一的指望。谁让太子不痛快,就是掘太后和陈家的祖坟。当年我查抄承死侯府,已经和他们结下了死仇。如今,我又要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
张奇摊开手,那块布料在他掌心静静躺着。
“新仇旧恨,他们当然愿意花钱,买一个一劳永逸。”
杨莺彻底沉默了。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和情报网络,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沙堡,被真正的浪潮一拍,就散了架。她能算计魏都尉,能看透太子的部分心思,但对于盘踞在帝国阴影里的那些庞然大物,她一无所知。
“夫君,清理这些人,需要更多的钱。”半晌,杨莺重新开口,她又变回了那个斤斤计较的掌柜,“而且,这次的麻烦,超出了我们最初的约定。我的要价,得重新谈。”
“可以。”张奇将那块草布丢进火盆,火苗“腾”地一下窜高,将罪证化为灰烬。
“我姐姐的伤,需要最好的药材,最安静的环境休养。这期间,她不能再为你做任何事。”
“准了。”
“还有,动摇国本的计划,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万一你死了,我们姐妹俩也能全身而退的保证。”杨莺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没有用她那套生意经的腔调。
张奇转过身,走向那间最阴暗的屋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杨莺以为他要像上次一样拒绝沟通时,他停在了门口。
“那本账册的抄本,送进来了吗?”他问。
“送了。就在你书房桌上。”
“很好。”张奇推开门,一只脚踏入了黑暗之中,“你想要的保证,就在那本账册里。”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什么意思?”杨莺对着那片黑暗发问,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她皱着眉,快步走向书房。桌上,那本抄录的账册静静地躺着。她翻开,里面是魏都尉贪赃枉法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清晰无比。
这能威胁魏都尉,但如何能成为她们姐妹的护身符?
她一页页地翻着,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并非账目。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张奇的笔迹,刚劲有力,仿佛要刺穿纸背。
“凭此信,可去关外寻龙雨凰。她欠我一命,会保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