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如果将心碑竖起

回到袁家,林月歌抱起袁小宝，看着袁砺紧闭的房门，想了想,还是把袁小宝推了出去。

林月歌推出去了几步，迎面碰上了袁砺。

深色的外套半搭在肩膀上，一手笼着打火机,里面跳跃着橙黄色焰火，点亮了他的脸。

见到林月歌,他懒懒看了一眼，便继续点烟。

这是两人刻意避开之后，第一次碰面。

若是往常,林月歌肯定也就过去了,这一次,她却想着问问收录机的情况。

迎上去一步,先打个招呼吧。

袁砺两字还未出口,她却又换了念头。

算了，是她跟袁砺说,不能有交集。

现在又跟他开口借东西……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入了袁砺的眼中。

袁砺看了眼手里刚刚点燃的烟，将它夹在了手指中,任凭它在那里燃烧。

最后,她没有找他开口借。

他也没有自作多情。

两人交错开了视线，各自朝着反方向走去。

林月歌推着孩子来到大院的小公园,李大妈回答了她关于收录机的问题。

“不远处，就那儿，哎，左拐出去,有个废品站，老杨头那旧书摊里好多旧书，就是从废品站淘换来的。”

李大妈给林月歌热心地指路，告诉她，运气好的话，或许废品站里，也会一个可以用的录音机。

林月歌想着这一周有个假期，就晚些时候再去。

*

袁砺有两天没回，待在陈光荣的单位宿舍里。

他上班离家远，偶尔会住在这里，床，铺盖，一应俱全的。

两人随便对付了一顿，陈光荣又去取了一床铺盖，打算在这儿陪袁砺一晚。

最近这人越来越奇怪，老是不回家不说，一会儿捏着烟不说话，一会儿就拿个烟灰缸猛猛抽一顿。

“砺子，是不是袁叔叔让你到点回去？”

他知道袁砺在参军的事儿上，早就有自己的考量。

袁砺把烟揿灭，扇了扇，“我没事儿，都答应填申请表了。”

他翻了翻陈光荣这儿的报纸，似乎在认真地阅读。

陈光荣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嘀咕起来。

他也有一阵子没见到袁砺了，说的话有点儿多。

“上次单杠比赛结束你去哪儿了，我们还想跟你一块吃顿饭的。”

袁砺翻了一页报纸。

陈光荣又把另一张掰开的钢丝床细细地揩了一遍，“后面，方倩倩叫着一起吃了。她弟弟也来了。”

方倩倩有个弟弟，约摸十八九岁。

“她弟弟说，唐山灾后救援的时候，见过你。”

袁砺没接话。

陈光荣看了眼他的脸色，也没继续讲下去。

一时，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轻轻地扑打着木质窗框。

“唐山啊……”

袁砺呢喃了一句，仿佛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跟陈光荣讲起来，倒也没什么。

他道，“我在那儿本想救一个小女孩，没能救下。”

灾后的唐山，就像是一个噩梦，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那之后，他开始大量地抽烟。

陈光荣第一次听他开口谈唐山的事情，有些意外，但是看他神情，又不忍继续问下去了。

他的膝盖，似乎也是在唐山弄坏的。

再多的疑惑，也只是换了个话题。

“哎，砺子，你不喜欢方倩倩，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他耸耸肩膀，“我这工作一落定啊，我家老头子就开始给我安排找对象了。”

“你不知道，一下子就有三个姑娘。”

袁砺挑眉，“选妃呢？”

陈光荣呵呵笑了，“我都见了其中两个了，也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那就多见见。”

袁砺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偶尔附和一两句。

“见多了我也嫌烦。”

“我妈也开始催婚，哎……”

陈光荣忽然道，“要是第三个女孩子我喜欢她，她却不喜欢我，怎么办？”

对象都没谈过的人，在这儿烦恼这个。

袁砺深深地看了一眼絮絮叨叨的陈光荣。

没回答。

陈光荣躺下，拉了拉被子，“找个喜欢的姑娘结婚，得漂亮，还得温柔。”

“我爸妈还要满意。”

“太难了。”

袁砺枕着手臂，报纸放在胸口，眼睛盯着天花板。

也很难入睡。

入了夜，林月歌尝试着哄睡袁小宝，他现在越来越大，精力也旺盛许多，并且开始单个地吐字，虽不带清晰，配合着他的手势，倒也能猜到一些。

比如他死活不肯睡觉，扯着她的脖子，非要“汪汪”，一边吃力地模仿着小狗的声音。

余翠翠跟她讲过，白天常带袁小宝出去，附近一带有一只母狗，生了一窝小野狗，她就带着袁小宝去看了好几次。

袁小宝对小狗很喜欢，以至于睡觉前，还记着要去看。

太晚了，林月歌不能带他出去，再说，那窝小狗也不一定在哪儿找呢。

袁小宝就跟她发脾气哇哇地哭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