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血珠不似人间有

还是不要耽搁了。

林月歌解开外套,搭在了杆子上，又脱下了毛衣。

她最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秋衣，实在不想脱下来,外面卖的衣服，有些脏。

裤子？

她低头看了下，也脱了,只剩下秋裤，把秋裤卷到了脚踝。

露出小腿。

再套上那条v领的粉色连衣裙,对着里面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

这期间，她分明看见袁砺的脚，在帘子外,移动着。

他的鞋码应该很大。

脑子里无意识地飘过去这么一个念头。

林月歌甩了甩脑袋。

想来想去,还是把头发放下来。

不然,穿着这么年轻的裙子,还梳着那么老气的盘发,也不贴合小赵班长对象的形象吧。

她用手指梳了下头发，将它们都笼到肩膀后。

没有绳子,编不了额头旁边的碎发。

就任它们微微地蜿蜒在耳侧。

要是妈在身边，恐怕又要说她弄得不够仔细了。

林月歌掀开了帘子。

她从那个小小的，简陋的试衣间出来,站到了光的投影里。

只需要短短的一个呼吸。

挤挤挨挨的过道里,充斥着来往的人流，讲价的顾客,介绍货物的售货员，蹲点等肥羊的倒爷，只是那么一个亮相，姿容绝艳的女孩子站到了他们所能看到的地方,他们就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如同一场献祭。

无人知晓自己的目光带着心，在飘向祭坛中央神圣的天使。

亦无人升起亵渎的念头。

唯有看着，静静地，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又或者，是别人的。

而其中，第一个看到她的，是袁砺。

微末的淡绿色底上的那一层粉，带着春夏的气息，像一阵清新的风吹过。她的肌肤露得并不多，只有一截小腿，手腕，脖子，脸蛋，却在日光中熠熠发光。

发丝乌黑却柔软，宛如一条船，行至银河中心时，拖出的一道痕迹，波光粼粼。

比画报上的美人生动光彩，只是眼波流转，就想要叫人去问她，是怎么了，不开心么。

不具有装饰性，直接走到了心底里。

让你记挂她。

林月歌看了眼四周，只觉拉了拉胸口开得有些深的领子，问袁砺，“怎么，不好看吗？”

从她的神色中读出对自我的犹豫，袁砺深吸口气，知道她并非矫饰，而是真心觉得自己如此。

“不，很好看。”

袁砺如是说。

她似乎松了口气，她挑的衣服，要是不好看，岂不是没脸。

她仍是不明白，好看的，不只是衣服，更多的是她的本身。

林月歌刚要走到小赵班长和孟连长那里去，袁砺将她堪堪拦住。

她看着那只挡在她身前的大手，“怎么了？”

袁砺吐了口气，“不用过去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很认可了。”

他视力好，他们又站得不远，不难读懂，同为雄性的他们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还好，只有惊艳。

他一时有些烦躁，扯住林月歌的手腕，“去换回来吧。”

他现在有了些分寸，用了很轻很轻的力道，仍是难以消除那一点烦躁。

毕竟，只是这一点时间，就有那么多人看到她。

他的掌心好烫，似乎所有的热度都弥漫到了和她接触的这一小截肌肤上来了。

林月歌一时看向他，这人又有脾气了？

这不是他求她来试衣服的么。

袁砺吸了口气，擡起下巴指着后面三三两两排队等着试衣服的人，“他们在等呢。”

算是给了一个解释。

林月歌这才掀开帘子进去。

徒留袁砺站在外面，又是守着。

方才林月歌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人牵动心弦，现在袁砺衣冠楚楚，笔挺的羊毛呢大衣，配着深绿色军裤，锃亮的军靴，身形高大，丰神俊朗的样子，无一不叫人浮想联翩。

身后排队的两个女孩子悄悄议论。

“别是要结婚了来挑行头的。”

“是呢，把对象看得这么紧。”

“你看他也不错，有风度。”

袁砺垂下眼，两个女孩子迅速闭嘴，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

忽然，里面，传来林月歌的一声惊呼。

是惊。

他听得很明白。

等他反应过来的那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个小到令人局促不安的试衣间里，一只手刚刚放下门帘。

林月歌两只手搭在后背上，侧过脸来。

她的鼻尖抵上了他呢大衣的衣领，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脖子附近瘙痒。

像是一根细细小小的，羽毛，不安的飘荡着。

这时候再出去更加尴尬。

袁砺迎上她诧异的目光，询问，“怎么了？”

林月歌不觉有他，呆呆地接过他的问题，把手从后背的拉链上移过来，“夹到了。”

她白白嫩嫩的手指，竖在他鼻尖的不远处。

自然又有香味升起，缭绕如烟，让他眯起了眼睛，似乎也跟着陷入了一种迷蒙的氛围。

一滴血珠从指尖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