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尘网海把她送来
袁砺看了看四周,都是一群等着他说为什么的大学生。
“我刚听黑狗儿说了,给你们这袋粮食的人。”
“那人是姓许,地震的时候,跟媳妇在唐山市看医生。然后——地震发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夜出去上了个厕所,就这么活了下来。”
“他媳妇死了……”黑狗儿补充,“他活了下来,后来就有点疯疯傻傻的。”
“班长,是我不好,我没跟他们进去。”
“这才让他们收了许大头的粮食。”
林月歌站在那里,她只觉得袁砺有些陌生,他明明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什么时候,他开始关心起民生多艰了?
那为什么那时候在袁家小院,他却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好坏……
他的领地范围,又扩大了么?
“我们给他钱了。”
林月歌逼迫自己再冷静一点,语气中却带上了讥讽。
是啊,她给钱了,给钱不就行了么?
他们不是去偷去抢,是那个傻乎乎的农民,自己说要跟他们用扑克换粮食,他们怎么会知道,那农民会有这样悲惨的遭遇?
为什么,他要一副“不应该这样”的表情呢……
“砺子哥,是真的,是他自愿的。”
方锦程出来作证,他们都可以作证。
但袁砺那种眼神,仍是越过这些人,落在了林月歌身上,竟是多了一点严厉。
“给钱。那五十块钱你们去议价粮店,买到粮食了吗?”
“你们满唐山去转悠吧,那五十块钱,买不到粮食。”
黑狗儿点头,“是”
他说的是事实,他们承认。
之前在县城,村子里都转悠过,他们都不肯把粮食卖给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碰到了那个农民,恐怕今天比空手而归好不了多少。
黑狗儿见袁砺要发脾气,主动道,“班长,你别愁,我给许大头送回去就是了。”
他作势要拎着那袋粮食,放回到车子上,骑回去。
他那沉甸甸的目光一直压在林月歌身上,让林月歌觉得难受。
独他袁砺是个好人。
独他是被她辜负的大好人。
她反而是坏的,自私的。
是个坏女人。
“袁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全是我的错咯?我说过了,那个农民,根本是自己愿意的。”
她美丽非常,哪怕是出言不驯,倔强和柔软掺杂在一起,缠绕在一起,分不开她是在与袁砺分庭抗礼,还是软绵绵地,想要把袁砺的话堵回去。
他几乎想要叹息出声。
“他是个傻子。”
得到一个傻子的同意,比欺骗,更容易。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撞出火花,谁都不肯退让。
周围的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如果只是一袋粮食,就事论事还真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却更像是借着粮食在吵些别的。
但又在吵什么呢?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那个农民是个傻子?她林月歌才是个大傻子。
当时要不是为了给他袁砺找台阶下,她何至于提出筹粮食这个主意。好嘛,现在,她倒是变成他袁砺眼中那个千古罪人了。
她咬住下唇,仍旧不肯服输。
“是,是我的主意,当时你只说,不违法。袁砺,我们弄来的粮食,违法吗?”
她拿最开始他开出来的条件说事。
林月歌,她,她怎么会这么难以沟通?
袁砺一时无语,她非要抓住字句不放。
他的目光仍然胶着在她的脸上,一丝一毫不肯退却。
只见到,她脸色有些发白,洁白的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眼中一汪水波正在盈盈流转,鼻尖染上了一抹红。
“简直是胡闹。”
“走,跟我去道个歉,把粮食还了。”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不少。
林月歌却站在那里,与他僵持着。
袁砺走过去,方锦程不知不觉让了开去,其他人也给袁砺让开了一条走向林月歌的道路。
他一靠近,脸上残留着那点子冷,林月歌倏然道,“不去,我就不去。”
她转头跑了出去。
她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楚,林月歌,好像是哭了。
被袁砺给骂哭了。
周缈急得要命,又气得要死,但在这袁砺面前,偏偏有些敢怒不敢言。想了想,要出去找林月歌,安慰她,黑狗儿却说道,“都散了散了,让我们班长去赔礼。”
他拦住周缈,“这位女同学,我保证我们班长给小林同学好好地道歉,你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去踢袁砺,朝他拼命使眼色。
袁砺真的叹了口气,推开门,跑了出去。
他见着她的泪珠了么?
他有些恍惚。
他腿长,很快就在场站库跑完了一圈,林月歌不见了。
一时,一种焦躁的情绪,像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捏住了。
他又在场站里找了一圈,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场站外走去。
可,该走哪一头?
她的脚力,应该没有他好吧。
两个方向的路口,他都往前跑出去了几乎两三公里,竟还是没有见到人。
他开始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接近黄昏的静谧空气之中,充满了袁砺的回音。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尘世的网中乱撞。一些不堪的画面,一幅幅浮现进入他的脑海之中,她那样的美貌,难道遇上了什么危险。
又或者是……
附近有些流氓?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躁,竟染上了一点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