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圈住怯怯细腰
林月歌很早就躺下了,同屋的女生里,周缈照顾了她一会儿。
她给林月歌端了一碗白粥,“喝点儿再睡吧。”
林月歌没什么胃口,眼前总是闪过那个油头油脸的小流氓,别的没什么感觉,但那只手在她脸上撇的那一下,叫人想吐。
看着那碗白粥,林月歌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她有些迷迷糊糊,想先睡会了。
同屋的另外两个女孩子还在吃晚饭,周缈端着碗出去,门外,站着袁砺。
“她……还好吗?”
“脸色有点差。”
周缈亲眼看见袁砺怎么制服的几个混混,现下又看着袁砺从林月歌进来后,就一直守在这里,她对袁砺的观感有些扭转。
“她还没睡,你要不进去看看?”
周缈决定放行。
袁砺点了点头,周缈把门开着,他走进去时,也没有带上那门。
他站在床头,林月歌正躺在那里,被子盖到脖子处,脸色仄仄的,他拖了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边上,不远不近地。
长腿岔开,双手各一侧地摆着,双掌合上,交叉着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一定是吓坏了。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叫了两句“阿公”。
是的,那句“阿哥”,他记了很久,终于还是在海军基地,找到了她的同乡,一个苏南兵,问了清楚。
他把那些称呼都学了一遍,以此来辨别是“阿哥”,还是“外公”。
原来她心里并没有要在梦里念出来的阿哥。
他等待着林月歌醒来,她却迷迷糊糊地,一直睡了过去。
她的同屋都吃晚饭过来了,他也不便再继续待下去,回到了自己的班级里。
七点多,还得看个新闻联播,开个例会。
不过他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小武他们也都感觉到了,“班长,要不今天就不开例会了。”
“开。”
他还是要开这个会,“那几个流氓送去公安局了。”
“嗯,刚送完回来吃的晚饭。”
“就是前阵子在唐山猖狂的一个流氓团伙,叫什么黑山雀的。”
“狗屁不如的东西。”
小丁都气得骂出来,“欺负女同志算什么英雄。”
唐山这几年灾后重建,不免出来一些趁乱的社会渣滓,这种情况应该会随着城市重建的彻底完成,吸收完青年闲散青年作为社会劳动成员的一份子,就会好很多。
理智上,袁砺是这样分析的,情感上,他压根接受不了。
那流氓的手抚上林月歌面庞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像是碎成了渣滓,他只想着把那只手烧成灰——
他捏了捏眉心,“大家还有什么要说吗?”
小武道,“后天我们都要去集训,大学生们怎么办,不会又有什么流氓来吧。”
黑狗儿说,“不可能,不过,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几个人在商量该怎么解决大学生的问题,最终还是二毛子高风亮节,“我留下看守场站吧。”
这个议题也就通过了。
四个兵继续读书,完成每日的学习计划。
袁砺面对着翻开的笔记本,手里拿着笔,若有所思。
笃,笃,笃——
像是小鸡剥壳的声音,似乎已经响了一会儿了。
他看向门口,黑狗儿他们却看着他。
“班长,其实已经响过一次了。”
黑狗儿说。
“好像是敲门声。”
小丁道。
他怎么没听到……
袁砺又看他们,“为什么不叫我?”
二毛子耸肩,“那不是班长您说,例会和读书,天塌下来都不能打断吗?”
袁砺起身开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林月歌站在门外,她预先睡了一会,脸色已经好多了。
听说袁砺有守了她一会儿,她醒了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跑来找他了。
“你们继续看书。”
他下达命令。
小丁他们都在偷笑,袁砺再一回头,他们又假装在读书。
他带上了门,“还好吗?”
尽量是普通朋友,所谓大哥那样的关心,却实在不是那样的心情,这么一句普通的话,说起来格外别扭。
林月歌没觉出来。
她点了点头,“还好。”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反倒生疏起来了。
林月歌提议,“去操场走走,好吗?”
场站库本来没有操场,后来是袁砺来了,到处找了一些煤球渣子,后来又用沥青改造了一下,勉强算个跑道的样子。
夜风有些冷,林月歌走了两步,就抱住了手臂。
袁砺脱下了军装外套,给她,黑暗中,只能望见她一双点漆一般的眼睛,“披着吧。”
她乖顺地接过袁砺的外套,围住了自己的肩头,两只袖子笼在了脖子上,又扎了个结。
林月歌一直不讨厌他的气味。
这时候,他的味道从外套传来,像是整个人都来环抱她一般,一直留在她脸上的那股黏腻触感像是淡化了不少,空空的袖子被风卷起,拍了她的脸颊一下,与他拍了她一下几乎没什么差别。
林月歌捂住那个乱飞的袖子,侧过头去,看着就在她身边只距离一步之遥的袁砺。
“袁大哥,要不是你,我怕……”
风把她的话,迅速带了他的耳畔。
袁砺听她说出大哥二字,只觉无尽嘲讽。
他说,不讨厌她那么多,却偏偏,一直在沦陷,从没爬出来过。
做她的大哥?
嗤。
无法想象,如果她再遭遇上这种事,扑到别人的怀里寻求安慰,而自己作为大哥看着的场景。
他死死地握住拳头,又再度松开。
他很快转过身,伸出一只手,轻易就触到了她的脸庞。
她不知他是何意,本是要躲,但他动作轻柔,并无他意,只是落在脸颊的那一侧,那个流氓碰过的地方。
他用手背轻轻地擦过去,像是,把自己的手当成布,替她擦去所有残留的触感。
她莫名地对他信赖,定定站在那里,任由他去擦拭,一点点,一寸寸,全无旖旎,只有重新占领,重新建立意义,由他定义的。
他目光紧紧地捉着她。
夜色正浓,月亮藏在云后,只留下点点彩晕。
“别叫我大哥,我……”
对你,不是大哥对妹妹的感情。
他看她神态,还未消化完今日的事情,终究还是住口了。
他手快要抽离,林月歌却将他的手握住了,她柔软的双手与他右手相触,带来一阵悸动,像是一阵静电,在他身上噼里啪啦点着了。
夜色中,唯有她的一双眼睛清澈不俗,“袁大哥,再等下。”
他的手掌被她翻转过来,握住往那一侧的脸颊贴去。
掌心有着结实的肉,更宽厚,被她白嫩的小手,扶着来到刚刚擦拭过的脸颊处,贴着,带着袁砺独特的温热。
熨帖着。
她甚至还蹭了蹭。
长发顺着风向,抚上他的手臂,缠绕了一丝,一缕。
袁砺喉头微动。
很快,她放开了他的手掌。
“那我先回去啦。”
她在操场上跟他道别,松开袁砺给她的外套,“给。”
一阵夜风袭来,林月歌缩了缩脖子,离开了他的外套,比没有外套的时候,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