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清河坊的混乱愈演愈烈。
那群乞丐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迎亲队伍。周府的护卫们拼死阻拦,可乞丐们前仆后继,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退后半步。
周子瑜骑在马上,被挤得东倒西歪,大红喜袍上沾满了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泥污,胸前的红花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冲着护卫们怒吼,“快把这些叫花子赶走!赶不走就杀!杀了!”
可没人敢真动刀子。
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若见了血,那还叫喜事么?
周侍郎不知何时策马上前,一把攥住儿子的手腕。
“闭嘴!”他压低声音,目光阴沉地扫过那群乞丐,“你看不出来么?这是有人故意捣乱!”
周子瑜一愣:“谁?”
周侍郎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近正空。
“不能再耽搁了。”他沉声道,“绕道,从城南走。”
周子瑜脸色一变:“城南?父亲,城南是菜市口,今日有斩刑,那地方......”
“斩刑又如何?”周侍郎冷冷道,“公主大婚,天子赐婚,便是阎王殿前,也得让路!”
他转身,朝身后的管家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迎亲队伍改道,走城南!”
管家领命而去。
片刻后,这支乱成一团的队伍,终于开始缓缓移动。
囚车碾过长街,碾碎了一地晨光。
清河坊的混乱还未平息,城南的刑场已然在望。
那辆囚车,在禁军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刑台之下。
监斩官翻身下马,撩袍登台。
他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时辰将至,带人犯。”
两名刽子手上前,打开囚车的木门。
郭靖站起身来,镣铐哗啦作响。他抬头,看了看那高高的刑台,看了看台上那根粗壮的木柱,又看了看台下的万千目光。
他没有让人搀扶,一步一步,自己走上了刑台。
每一步,镣铐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响声不大,却像敲在人心上。
台下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刑台的声音,能听见刽子手磨刀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清河坊隐隐传来的喧嚣。
郭靖走到木柱前,站定。
他转过身来,面朝台下。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满是风霜的面孔。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郭大侠......”
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郭靖听见了。
他望向那个方向,目光沉静如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却让无数人心里一颤。
监斩官皱了皱眉,挥手道:“绑了。”
刽子手上前,将郭靖绑在木柱上。
粗粝的麻绳勒进他的皮肉,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监斩官又道:“验明正身。”
一名书吏捧着一卷公文上前,展开,高声念道:“犯将郭靖,原守襄阳,勾结乱党,图谋不轨,罪大恶极,依律当斩。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念完,他退到一边。
监斩官拿起桌上的令箭,看了一眼台下。
台下,依旧安静。
可那安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潮水,在涨潮前的平静中,蓄势待发。
监斩官的眼皮跳了跳。
城南菜市口,日头已近正空。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喊:
“郭大侠冤枉!”
这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冤枉!”
“冤枉!”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监斩官坐在棚子里,脸色微微一变,朝身旁的禁军校尉使了个眼色。
那校尉会意,一挥手,一队禁军冲入人群,挥动刀鞘,往那些喊冤的人身上招呼。
“闭嘴!谁再喊,以同谋论处!”
刀鞘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人被拖出人群,可那喊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响。
“冤枉——”
“郭大侠守襄阳十几年,何罪之有!”
“放人!放人!”
禁军们挥舞着刀鞘,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潮水般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