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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两人不再说话。院中虫鸣渐起,又渐渐稀疏。远处主峰灯火已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今天有个弟子写,‘师父腿伤未愈,仍亲授每一招’。他不知道,我教他们的,不只是剑法。”
“是什么?”
“是别让别人替你扛。”他说,“我不想他们像我们这样,一个人压着所有事,等到非说不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轻轻靠上他肩头。他没动,任她靠着。夜风拂过,吹起她衣角,也吹动他半旧的袍袖。两人影子映在墙上,肩并着肩,一动不动。
“你累吗?”她问。
“累。”他答得干脆,“每天都累。可要是我不做,没人会做。现在他们开始懂了,这就够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人可以靠?”
他侧头看她,笑了笑。“有啊。”
“谁?”
“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肩上压了压。
又过了许久,他慢慢起身。动作不快,右腿落地时微微一顿。他伸手扶她站起来,顺手替她理了理披风,系带松了,他重新打了个结,手法笨拙,但系得结实。
“天凉了。”他说,“你该回去了。”
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只说:“下次讲那一剑,别再说‘她等了七息’。”
他等她说下去。
“要说‘我们等了七息’。”
他怔住。
月光落在她背影上,肩线平直,衣袂轻扬。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笑了,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清晰而稳定。
他站在门前,没动。院中石桌上的碗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月光斜照,映出碗底一圈浅痕。飞蛾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贴在窗纸上,翅膀微微抖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住她的那只手,掌心还有余温。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是夜巡弟子敲的更钟。二更三点,夜已深。
他转身进屋,没关门。风吹进来,吹熄了桌上未点的油灯芯,火星一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