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德清县城门将闭未闭。
一辆驴车吱呀呀驶来,车上堆着戏箱、行头,赶车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农,旁边坐着个低头缩肩的少女,穿着粗布花袄,怀里抱着个包袱。
守城的伪军拦下车:“干什么的?”
“军爷,俺是给城里戏班送行头的。”老农陪着笑,递上几枚铜钱,“春华班今晚要给太君唱戏,班主让俺把新做的衣裳送来。”
伪军掂了掂铜钱,掀开车帘看了看,又打量那少女:“这丫头是?”
“俺闺女,帮忙搭把手的。”老农忙道,“她胆子小,没见过世面……”
正说着,城里跑来个小厮模样的人,正是事先石云天通知陈楚成后,其安排的接应:“快!班主催着呢!误了时辰谁担待得起?”
伪军见状挥挥手:“进去吧!”
驴车驶入城门,在那人的指引下绕到春华班暂住的小院。
院子里一片愁云惨淡。
班主陈三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几个角儿围在一旁,个个面如死灰。
见石云天和宋春琳进来,陈三挣扎着坐起:“你们是……”
“救你们的人。”石云天开门见山,“这位宋姑娘懂戏,今晚她替你们上台。”
一个旦角打量宋春琳:“小妹妹,你会唱哪出?”
宋春琳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包袱,走到院中空地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水袖轻扬,如流云舒展;莲步轻移,似弱柳扶风。
没有配乐,没有行头,她就那么清唱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嗓音清越,带着少女特有的脆嫩,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一句唱罢,满院寂静。
陈三瞪大眼睛,颤声道:“这身段……这唱腔……你师从何人?”
“我爹是宋云升,我娘是苏若容。”宋春琳收起架势,平静地说。
“江淮名角宋老板和苏大家?!”陈三几乎要从榻上滚下来,“他们……他们不是已经……”
“被鬼子害死了。”宋春琳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所以今晚,我不是来唱戏的。”
她看向石云天:“我是来报仇的。”
石云天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按计划来,不要硬拼,你的任务是把戏唱好,拖住藤田和特使,给我们制造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哑药,分量很轻,服下后三个时辰内说不出话,但对身体无害,你想办法下在茶水里,让藤田和特使‘安静’地听戏。”
宋春琳接过纸包,紧紧攥在手心。
戌时初,司令部后院已张灯结彩。
藤田、今井、汪文婴,还有三位从杭州来的特使,分坐主桌。
纪恒作为今井的“干儿子”,也被允许坐在末位。